然:“若天下能有一个好皇帝,陆某也不想造反。”
他看着展朔:“怀韧那孩子,心性不错,至少能让这个天下少些战火。”
展朔垂眸,片刻后抬起:“学生知道了。”
他顿了顿。
“那么,接下来需要学生做些什么?”
陆文昭看着他,目光温和:
“听轩辕穆青的话。有这个康郡王在前头顶着,皇帝暂时还不会动你。”
展朔点头。
“昊然就在旁边的耳房。去吧。”
展朔起身,朝恩师深深一揖。
耳房就在几步之外,隔扇虚掩。
展朔站在门外,指节悬在门框上,迟迟未落。那薄薄一扇门,此刻却像隔着十年未愈的疤,重得推不开。
陆昊然。
那个被他误会了十年、恨了十年的兄弟。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光线昏暗,一道背影立于窗前,逆着光,轮廓如山,手中正摩挲着一柄短刀。
“阿朔!”
陆昊然转过身,先开了口。
以前在军营里,他就是这么喊的,尾音总是往上挑,带着点北地风沙的粗粝。
展朔喉结动了动,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陆兄。”他开口,声音干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空气骤然一滞。
陆昊然“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大步走过来,在他一步远前站定。
“真相都明了了,”他盯着展朔,“阿朔需要如此生分吗?”
展朔没看他。他垂着眼,盯着陆昊然手中那柄短刀——是他十年前亲手打的,刀柄上还刻着个“敬”字,被磨得发亮。
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是我误会了你十年。”他说,声音发颤,“我担不起‘阿朔’这个称呼。”
陆昊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展朔的手腕,指腹重重按在脉搏上——那里跳得飞快,像是要从皮肤底下蹦出来。
“你误会我,原我也是怨恨的。”陆昊然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眼底却红了一圈,“我没想到,我们几年共患难的交情,你还会误会我。”
“但后来,我看到了他给你准备的证据。”
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我就释然了。阿朔,是他太阴险。”
陆昊然松开他的手腕,却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
“父亲常说,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他一字一句,带着胸腔的共鸣,“那时你以为是我害了你妹妹,却还是冒死给我父亲送信——谁能想到,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这么明大义。”
展朔猛地抬眼,喉结动了动:“侯爷待我,恩重如山。”
陆昊然笑了。
“你知道吗?阿朔。”
他压低了声音。
“若没有你那次通报,陆家和陆家军,就真的全军覆灭了。”
展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是劫后余生的人,看救命恩人的眼神。
“我感激你还来不及,”陆昊然说,声音放得很轻,“又怎么会责怪你?”
展朔张了张嘴:“子敬……”
他叫了他的字——以前在军营里,他总这么叫他。
陆昊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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