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烛光映在两人脸上,一室的安静。慢慢地,小鱼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沉入了梦乡,只是手指还下意识地蜷着,不肯完全松开。

    谢澜音又坐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出手,给她压了压被角,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墙角一盏,如豆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推门走出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静静的。

    谢澜音在廊下站了片刻,才开口:

    “横川。”

    一道身影从梁柱后的阴影里滑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单膝点地,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稳得像块石头:

    “小姐。”

    谢澜音侧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张脸确实普通,扔进城西骡马市的人堆里,根本捞不出来。可她记得他杀人时的样子——刀从袖中滑出,割喉,收刀,三个动作连成一道弧线,没有半点多余。那是林家死士的手法,干净,且带着世家豢养出的那种不动声色。

    “伤,处理了?”

    “回小姐,已上药。”横川垂着眼,声音平板得像块石头。

    谢澜音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今日救我们的,你可认得?”

    横川的身形顿了顿。

    就那么一瞬,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属下认识。”

    谢澜音侧头看他。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垂着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月亮。

    “我表哥让你来时,怎么说的?”

    “主子说,”横川一字一顿,“一切听小姐安排,誓死保护小姐。”

    谢澜音点点头,不再说话。

    今日的护卫,都是展朔安排的。

    展朔明知他是林亭书的人,还把人塞进护卫队里——他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谢澜音靠在廊柱上,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赏月赏到天亮。

    横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他心里已经快炸翻了天。

    陆昊然。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十年前跟在安远侯身边冲锋陷阵的少将军,死了十年的人,今晚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箭射穿了刺客的后心。

    他应该立刻报信。

    可小姐现在这个态度……是几个意思?

    横川盯着眼前谢澜音那道纤细的身影,后槽牙咬得发酸,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报信?会不会当场就被灭?

    不报?等见了主子,知道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无动于衷,还不得把他皮扒了做成灯笼?

    横川立在那儿,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已经把自己来回撕了三遍,连遗书都默写了三版。

    自家主子平时是个不着调的,事多还嘴碎。他原以为调到小姐身边能得几天清闲,喝喝茶、晒晒太阳,没想到——

    直接给他玩了把大的。

    这哪是护卫,这是人形信鸽啊!还是那种飞不出去、随时会被炖了的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