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分寸,差之毫厘便是万丈深渊。若酒真有毒,她这是机警护身,甚至可算揪出祸端,有功无过。可若酒无毒……那便是当众质疑太后慈心,是实打实的大不敬,足以让她乃至整个谢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展朔的目光,静静落在她侧脸上。

    烛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下颌线条,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站得笔直,姿态恭敬,眼神清澈恳切,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个被接连惊吓、心思细密的新嫁娘,绝非有意冒犯。

    可她袖中微蜷的指尖,和那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随时能探入暗袋的左手,泄露了她全神戒备的真相。

    真是个……胆大包天又心思缜密的女人。

    展朔心中划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身形隐入烛光稍暗处,一副全然交由她应对的姿态。

    没有出声赞同,亦未出言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支持,也是一种沉重的压力——他将判断与应对的权力交给了她,也将可能随之而来的滔天巨浪,压在了她看似单薄的肩头。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在谢澜音说出“验一验”三个字时,便已彻底凝固。他眼角细微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展朔,似乎想从这位指挥使大人脸上寻得一丝阻止或赞同的迹象。

    可他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李公公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紧了。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比方才干涩了些:“夫人……谨慎些,原也是应当的。只是这酒乃娘娘亲赐,意义非凡,若随意检验,恐伤了娘娘颜面,也显得……显得大人与夫人,对娘娘不够信任。”

    谢澜音却恍若未觉,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甚至向前轻移了半步:“公公说的是。正因是太后娘娘亲赐,意义非凡,才更不容有失。若因我们疏忽,未能领会娘娘深意,或让什么宵小之徒趁机玷污了娘娘恩典,那才是真正伤了娘娘颜面,辜负了娘娘一片苦心。”

    李公公喉结滚动,额角隐约渗出细汗。他再次看向展朔,眼神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