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那间宽敞的主卧室。
没有开灯,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白光,呆呆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树影。
坐了不到五分钟,脑子里全都是刘千越被烤走时的哭喊声、鲍远东狰狞的举报声。
心里的烦躁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根本坐不住!
刘洋进猛地起身,再次走出了卧室,来到外面的大客厅。
他一把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让带着寒意的夜风灌进屋里,随后快步走到厨房,拉开双开门大冰箱的冷藏室,从里面拿出一盒软中华。
回到昏暗的客厅沙发上坐下,他抽出香烟,“啪”的一声点上火。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刘洋进深吸了一口烟,靠在沙发背上,开始拼命思索着自己和这个家,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二楼的次卧房门轻轻响了一声。
他的妻子穿着一身素色睡衣,披着一件羊绒披肩,听见动静,顺着楼梯缓缓走下来。
没有开大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
她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凌乱的烟盒,看到丈夫那副浑身透着死气的颓败状态,不用问半个字,作为一个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女人,瞬间便知道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但是,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或者大哭大闹的表情。
她异常平静。
她安静地走到旁边坐下,熟练地插上电源烧水,取出一罐安神的老白茶,不紧不慢地温杯、冲泡。
既是在给他泡茶,也是在给自己泡茶。
几分钟后,茶香袅袅升起。
“怎么了这是?来,喝一杯吧。”
妻子端起一盏温热的茶碗,轻轻放到刘洋进面前的茶几上。
刘洋进看着面前那碗清亮的茶汤,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头发已经有了些许银丝、被自己冷落辜负了十几年的发妻,喉咙滚动了一下,忽然哑着嗓子低声问道:“你……恨不恨我?”
妻子端着自己的茶杯,闻言一顿,随后眼神平静地说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最难熬的那些晚上都已经熬过来了,早就恨完了……对了,她和那个孩子,现在在港岛那边生活得怎么样?算起来,那孩子今年应该也上小学了吧?”
听到妻子主动提起,刘洋进身体微微一颤。
他那张常年威严冷漠、不苟言笑的脸上,忽然自嘲似的笑着低下头说:“嗯,上二年级了……我这一辈子,机关算尽,到头来,真是一个彻头彻尾不负责任的男人啊。”
“嗯,这点你说得很对。”林婉茹喝了一口热茶,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嘴上说着早就恨完了、心如止水了,可面对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内心说完全冷漠,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到呢?
婚姻死了,生活却还要像演戏一样继续下去。
因为他是领导干部,他的仕途正在上升期,他的家庭绝对不能乱,更不能传出半点离婚的丑闻。
为了头顶的官帽,也为了保住自己亲生儿子的前途,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陪着他演了十几年的模范夫妻,甚至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个外室生的野种刘千越调回汉东来精心培养。
“呵……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吧?”刘洋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落寞与苍凉,“不过,都快结束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出事了?”妻子轻轻问了一句。
“千越被抓了。”刘洋进原本不想说的,可是,事到如今能不说吗?
“……”刘洋进妻子忽然有种心死到极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