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过饿的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瞬间就破土疯长。灾民们不再只是痛惜粮食,而是重新、仔细地打量起麻六。

    他脸上虽然有灰,但脖颈和手背的皮肤并不像其他灾民那样枯槁晦暗;他身上那件衣服,破是破,可仔细看,磨损的地方不太对劲,更像是刻意弄破的,而不是长途跋涉、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破损。

    他的鞋子不算新,但是,也没有像一直在赶路的灾民们一样破烂,鞋底更是没什么磨损。

    更重要的是他那份对粮食毫不在意的态度,与在场每一个将每一口食物都视若珍宝的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陆栖禾一根接一根地擦亮火柴,麻六被无数道越来越锐利、越来越愤怒的目光钉在原地,额头开始冒汗。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一个在真正饥民堆里绝不可能犯的致命错误。“不,不是,你们听我说……”他想辩解,声音却有些发虚。

    “听你说什么?”陆栖禾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她依旧将小南护在身后,握着匕首的手藏在袖中,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母豹,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听你说你怎么混进逃难的队伍?听你说你怎么盯上落单的孩子?还是听你说,阎罗帮这次派了多少人出来,专挑小姑娘下手,好抓回去任你们玩弄或者贩卖?”

    “阎罗帮”三个字,如同惊雷一样在破庙里炸开。

    灾民们的脸色瞬间全变了。恐惧取代了怀疑,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愤怒。阎罗帮,那是大家开始大规模逃荒后才出现的流寇团伙,他们打劫灾民,害死了无数原本还能撑一阵的人。

    “他是阎罗帮的贼!”

    “打死他!给死去的亲人们报仇!”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灾民们长期压抑的恐惧和悲愤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人群沸腾起来,离得近的几个青壮年眼睛赤红,随手抄起地上的断木、石块,就朝麻六涌过去。女人们也不遑多让,有孩子的拉着孩子往后退,没孩子的抡起拳头也要跟上去踹那贼人几脚。

    麻六这下是真的慌了。他再横,也只是个混在灾民里伺机作案的下三滥,面对真正被激怒的、人数众多的灾民,他那点凶悍立刻不够看。

    惊慌失措之下,他猛地拔出腰间一直藏着的短刀,胡乱挥舞,色厉内荏地吼道:“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谁上来我捅死谁!”

    寒光闪闪的短刀暂时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人,但更激起了众怒。

    “他真有刀!”

    “果然是流寇!”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演变成流血的混战。

    “都别动!”陆栖禾猛地提高声音,清亮而凛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让暴怒的人群稍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