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顺着他尖尖的下巴滴落。

    冯锦榕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替他擦过脸的帕子,面色平静地注视着他。

    影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那双暴凸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嘴巴还是张着的,像是在说最后一句话。但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门外的宫女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尸体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冯锦榕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明天早膳吃什么:“把地擦干净,衣裳剥了烧掉,尸首连夜送出宫,丢进护城河。”

    宫女低着头应了一声,招呼了两个太监把尸体抬了出去。门重新关上,屋里恢复了安静。冯锦榕走到妆奁前重新坐下,对着铜镜将那对翡翠耳坠重新戴上,动作和方才卸妆时一样不紧不慢。

    她和太后对食大半辈子,冷宫里的孤魂、御花园枯井里的白骨、金水河底泡烂的无名尸,哪一桩没她的份。她从一个低等宫女爬到如今这个地位,在这座宫里踩过的尸首比楚瑶吃过的饭还多。一个小丫头,靠着几分小聪明赢了一回,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条,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通州仓的账,加速清干净。写完将纸条折成极小的方块,用蜡封了,交给门外候着的心腹太监。

    “把这个送到兵部周大人府上,今晚就送。”

    心腹太监接了蜡丸退了出去。冯锦榕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露出一丝疲倦。影子死了,虎跳峡的伏兵全军覆没,押运路线改道的假情报是她亲手签收的,那个姓孙的信使已经不可靠了。她在这个局里赌了三年的筹码,一夜之间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还没完。虎跳峡才只是开始。通州仓的亏空一旦被查就会牵出几十万两的烂账,那才叫真正的灭顶之灾。加速清理账目,把经手的人摘干净,必要的时候连同孙茂和他弟弟一起做掉,让所有能作证的人都消失。只要通州仓的账是平的,端王府拿太后就没有办法。

    夜风灌进来吹灭了蜡烛,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铜镜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被月色照得惨白,像一具上了妆的尸体。

    虎跳峡她输了。但下一局,她不会再输给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