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吕海学的不只是药理和刑名,还有各国使臣的习俗禁忌。北齐骑术的规则她一清二楚——北齐人擅骑,出题必是骑射。而京城西郊猎场的马场是端王的地盘,她去过。

    “贵使客气,”楚瑶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睛看着那个北齐人,“骑术倒不敢说精通,只是小时候跟着家父在北境跑过几回马。既然贵使有此雅兴,不如我们玩个有趣的。”

    “哦?”那使臣眼睛一亮,“王妃想怎么玩?”

    “北齐骑术甲天下,我大梁女儿若是跟你拼马上功夫,那是欺负你不懂大梁的规矩——毕竟你是客。”殿内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北齐使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楚瑶继续说:“这样吧,你们北齐人擅骑,我选场地。三日之后,城西猎场,我们比骑射。不过我想在骑射之外再加一个彩头。”

    “什么彩头?”

    “箭靶上挂榷场通商的契约。本妃若是输了,端王府替大梁出使北齐谈榷场。贵使若是输了——三百护卫减为五十,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上,怎么谈由大梁定。”

    满殿哗然。耶律弘摸着络腮胡的手停了下来,终于把目光从酒杯上抬起来,直直地看向楚瑶。

    这句话有几个意思。北齐人想试探她敢不敢应战,她不但应了,还把赌注翻到了国家层面。三百护卫是北齐的底气,榷场契约是大梁的筹码。敢不敢接,就看你耶律弘有没有这个胆子。她若是输了,丢人的不只是一个端王府。她若是赢了,北齐在这次谈判桌上的主动权就从三百护卫变成了五十个。

    萧景琰端起酒杯替她理了理这个赌注的规矩:“比骑射是你的主场,赌局是你定,筹码也是你出——这笔买卖做下来,你不亏。”

    楚瑶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王爷要不要也在我的彩头上加一码?”

    “什么码?”

    “把北齐的狐裘留一件做赌注,省得他们急得烧毛。”

    萧景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把茶杯搁在案上:“赌这个太轻。不如赌他们三百护卫减到五十之后,剩下那五十匹马。”

    耶律弘被逗笑了。他笑的时候整张脸的纹路都在动,络腮胡上下抖动,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嗡嗡响。笑完之后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端起酒樽朝楚瑶遥遥举了一下:“王妃好气魄。那就三日后见。”

    楚瑶朝他微微颔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是给吕海的暗号——该查的都查清楚了,下一步该去收拾那个在宫里给北齐人递消息的人了。

    宫宴散场已是深夜。

    楚瑶走出保和殿,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把殿内的酒气和烛烟的熏味一并呼出去。萧景琰走在她旁边,沉默了整整一条宫道,直到上了马车才开口。

    “你会骑马?”

    “小时候骑过,不太利索。”

    “不太利索就敢跟北齐人赌骑射,赌注还押上了榷场契约?”萧景琰的语气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楚瑶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王爷,北齐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那个使臣当众挑衅不是为了羞辱我,是为了羞辱端王府。我要是退了这一步,明天的朝会上就会有人递折子。”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三天够你练吗。”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楚瑶睁开眼睛看着他,心想这个男人现在终于学会说人话了,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够。但需要王爷帮个忙。”

    “说。”

    “明天一早把西郊猎场清出来,一匹马都不留。给我一个人用。”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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