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泛了白。她回到正房,刚脱了外衫准备眯一会儿,房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王妃,吕公公来了。”

    吕海进来的时候袍子下摆沾了一层薄霜,显然一夜没睡。他在宫里掌印多年,通宵达旦当值本是常事,但毕竟年纪在那,眼底已经泛了红。

    “王爷带人回来了。”吕海的语气短促,“带回来一个人。”

    “周敏中?”

    “是他。地牢里关着,连夜审了,已经撂了口供。”吕海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是萧景琰亲笔誊抄的供词——周敏中承认三年前受太后指使,在先皇后的药方中加入了一味剂量足以致死的红娘子。供词末尾,周敏中的手印压着一个暗红色的指腹纹,在晨光下看像一块干涸的血迹。

    楚瑶接过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红娘子”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她前世听吕海提过这味药。红娘子入药本无毒,但先皇后当时产后气血大亏,五脏皆虚,再下这味药就是雪上加霜,等于直接把人在鬼门关里推。

    周敏中这张口供是铁证。但只有周敏中一个人的口供还不够。三年前的旧案,光靠一个院判的供词翻不了,太后一定会说他是受人指使攀诬。要彻底钉死太后,还需要另一条线——冯锦榕。

    动冯锦榕,就是太后的左膀右臂被卸了。

    “王妃,”吕海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您何不索性让这个案子烧得更烈一些?”

    楚瑶抬起眼睛。

    “冯锦榕是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她经手的事不止先皇后这一桩。当年南境大军粮草断绝,背后有多少粮饷被截在通州仓,通州仓的管事是谁——那都是太后的娘家人在管。”吕海抬眼与她对视,“烧粮案、毒后方、军饷案,三案并查。三案叠加,便是太后也兜不住。”

    楚瑶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是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廊下的瓦檐上。她站起身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供词哗啦翻了一页。

    “查冯锦榕。从她经手的通州仓账目开始查。”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吕海,“三案并查,你说的。”

    吕海的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楚瑶低头看着桌上那张供词,周敏中的红手印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前世她一个人在冷香院里翻了三年的旧档,把先皇后案的来龙去脉拼了个大概。那时候她翻的是过期的邸报和黄掉的旧档,没有任何人证,也没有任何物证,她知道真相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那时候她只是端王府里一个等死的弃妃,没有人会听她说话。

    这世不同了。

    萧景琰在她这一端。铁证在她手上。冯锦榕这条线她也抓住了。她不再是那个在柴房里等死的人,她是握着刀子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瑶抬头,萧景琰站在门口。

    他一身风尘仆仆,眼底血丝比吕海还重,玄色袍角沾了一层黄泥,连腰上佩剑的穗子都歪了。楚瑶认识他两辈子,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供词看了?”他问。

    “看了。”楚瑶靠在窗台上没动,“王爷打算怎么用?”

    “周敏中攥在我手里,太后暂时不知道。”萧景琰迈步进门,在她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但押不了太久。内务府每隔三天点一次卯,周敏中这个月已经两次没在太医院当值,后天就是第三次。后天之前如果不动手,太后就会发现人失踪了。”

    楚瑶把供词轻轻推到他面前:“所以王爷必须在后天之前把事情捅到御前。”

    “单凭一张口供翻不了三年前的旧案。”萧景琰盯着供词上那个红手印,“太后会说周敏中受人指使攀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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