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彻底散架。白福费了好大的劲,带着几十号弟兄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从一个堆满了霉烂粮食袋的地下防空洞里,刨出了一个勉强还算活着的,一个书记官,姓山口。
山口被拎到都厅废墟前的时候,他的两条腿一直在打摆子,膝盖撞膝盖,站都站不稳,如果不是两个漕帮汉子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江震从冯五爷手里接过那张加了零的赔偿清单,随手一甩,纸张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啪的一声落在山口面前的地砖上。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东洋首相了,这是我们拟定的赔偿单,你赶紧去召集还没死的官员们,算账。”
山口弯下腰,因为腿软,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艰难,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把那张纸捡了起来。
他的目光触到上面那个数字的一瞬间,一种荒谬到极点的狂喜和更荒谬的恐惧同时在胸口炸开了。
东洋首相?他?他只是个书记官,连内阁会议的正式席位都没有,每天的工作是给大臣们端茶倒水做会议记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坐上那个位置。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一句话就把他推上了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但同时,这个数字,这个能让任何一个财政大臣当场心肌梗塞的数字。
“江……江先生,这个数额……”山口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这个数额不可能。就算把整个东洋卖了,把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每一艘渔船都卖了,也凑不出来。”
“我问你能不能凑出来了吗?”江震看着他,语气很平淡,“我是在告诉你,这是你们欠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山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想说有正常的赔偿程序,但看着江震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江震站起来,“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一份你们能做到的还款计划。”
山口最终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如果……如果确实拿不出来呢?”
江震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猜?”
一个星期之后。山口再次出现在都厅废墟前。和七天前相比,他像是老了十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深塌陷下去。但至少腿不抖了,走路也稳了,只是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沉重,像是脚踝上拴着看不见的铁链。
他带着一份计划书,跪在了江震面前。
里面详细列出了东洋现有的国家资产,每一座未被损毁的工厂、每一段还能运行的铁路;外汇储备、尚未兑现的贸易票据;海外投资;以及未来几十年的税收预估,按最乐观的经济增长率、最高效的征税力度、最低限度的公共支出算出来的、虚高得不切实际的数字。
山口和他的团队用一个星期时间做了一件事:把整个国家从头到脚扒了一遍。每一个省、每一个厅、每一个课,所有还活着的文官日夜不停地算,算到手指抽筋。他们看看还能掏出多少钱来。
结论是:就算把整个东洋掏空,把国库搬空,把税收征到极限,把海外资产全部贱卖,把每一个国民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钢板都搜刮出来,也不够江震要的那个数。缺口大得让人绝望,像是用汤勺去舀干一片海。
江震翻着那份计划书,把目录从头看到尾,看完那个数字,扔回给了山口。
“不够。”
山口的头几乎要磕到地上:“江先生,真的一分都榨不出来了。黄金储备您已经拿到了,海外的资产我们正在变卖,但就算全部加起来……”
“我没说要你们一次还完。”
山口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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