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帮主,您想过没有——咱们漕帮现在有多少人?十万?二十万?算上家属,算上靠咱们吃饭的商户、船工、码头苦力,少说几十万人。”

    “这几十万人,把命拴在咱们漕帮这条船上。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咱们站不站得稳。”

    “以前咱们站得稳,是因为拳头硬。但现在不一样了,天要变了。”

    “您说大势不可违。对,我们认。但大势也是人打出来的。您有通天的本事,弟兄们有豁命的胆子,凭什么就不能争一争?!”

    冯五爷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不是想当什么功臣。我们就是想——让这几十万弟兄,往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不是看谁的脸色,不是求谁赏口饭吃。”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帮主,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就跪死在这里。”

    屋里屋外,鸦雀无声。

    江震站在窗前。

    前面,是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身后,是跪了满屋子的漕帮核心骨干。

    他被夹在中间,像被两堵墙挤住了,动弹不得。

    窗外吹进来的夜风翻动地上的地图,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震缓缓闭上眼睛沉思。

    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出,已经不是单纯的这几个老家伙的脑子抽风了,而是整个漕帮的集体意志。

    当一个组织膨胀到某种程度,当权力和武力已经足以挑战现有规则,当它手里攥着几十万人的生计、整条长江的水运、全世界唯一的青霉素产线、比正规军还精良的武器工坊——

    这个组织,就会产生自己的“想法”。

    它不甘心眼前现状。

    它想争。

    为自己这几十万人,争一个根基。

    而这个根基,在他们看来,只有江震能给。

    至于江震愿不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硬推,也要推上去。

    江震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