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在LISA控制舱中,看着那个回声的波形图。它不像引力波,不像电磁波,不像任何已知的物理过程。它像是一个……签名。一个完成计算后的”确认标记”。一个老师在批改完试卷后,轻轻画下的勾。

    “它在确认,”赵晨星对着虚空说,声音在空旷的舱室内产生轻微的回响,“它知道我们听到了。它在说:‘正确。下一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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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62年3月,全球。

    黑洞合并预言的验证,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人类社会的心理深处引爆了。

    这不是参宿四的验证。参宿四虽然精确,但它是一颗遥远的恒星,它的死亡是壮丽的、遥远的、几乎带有审美性质的。人们可以抬头仰望那颗突然亮起的”第二月亮”,在恐惧中感受到某种近乎宗教的敬畏。但参宿四的爆发没有直接威胁任何人——除了那些相信末日预言的人。

    小行星拦截则不同。它证明了人类可以改变预言。它给了人们希望——“知道未来”不等于”被未来奴役”。它证明了科学、技术、团结可以战胜命运。

    但黑洞合并的验证,带来了第三种反应。

    宿命论。

    不是虚无者那种”拥抱回归”的宗教式宿命论,而是一种更冷漠、更世俗、更腐蚀性的心理状态。一种被称为”剧本派”(The Scriptists)的社会运动,在2162年春天像野草一样在全球蔓延。

    剧本派的核心教义简单得可怕:既然宇宙——或者信号,或者某种更高的存在——能够精确预言未来,那么未来就是固定的。不是概率性的,不是可变的,而是写好的。小行星的拦截成功?那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参宿四的爆发?剧本的第一幕。黑洞合并?剧本的第二幕。而人类,只是演员,只是提线木偶,只是按照早已写好的台词在念白的……角色。

    赵晨星在2162年4月回到地球时,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这种思潮的腐蚀性。

    他在上海降落。磁浮列车从浦东机场驶向市区,车窗外的景象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街道上,人群仍然密集,建筑仍然高耸,磁浮轨道仍然在空中交织成银色的网络。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看到了”躺平公园”——一种在2161年后兴起的城市公共空间。年轻人躺在草坪上、长椅上、甚至人行道的边缘,戴着VR头盔,沉浸在虚拟世界的娱乐中。他们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苍白而松弛,像是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水母。

    “他们在等什么?”赵晨星问身旁的陪同官员。

    “等下一幕,”官员苦笑,“剧本派认为,既然未来是固定的,那么努力没有意义。投资没有意义。学习没有意义。工作没有意义。他们称这种生活方式为’沉浸式等待’——在末日或升华到来之前,尽可能地体验快乐。”

    “快乐?”

    “虚拟世界中的快乐,”官员说,“游戏、艺术、社交、性体验。一切不需要长期承诺的事情。剧本派有一个口号:‘在谢幕之前,享受台词。’”

    赵晨星在列车的终点站——人民广场——下了车。这里曾经是上海最繁忙的商业中心,但现在,超过一半的商店关闭或转型为”体验舱”租赁点。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不再播放商品广告,而是播放着某种……倒计时。

    “距离下一预言验证:太阳风暴X-45,2163年7月15日。倒计时:456天23小时17分。”

    “距离信号预言的’人类消失’窗口开启:约838年。倒计时:306,000天。”

    赵晨星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在巨大的屏幕上跳动。他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守望者的积极准备,不是虚无者的宗教狂热,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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