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舱内的照明逐渐熄灭,只剩下SQUID阵列的微弱蓝光,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沉睡的萤火虫。她调整呼吸,让心跳放缓,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五十五次,再降到四十八次。
然后,她”打开”了联觉。
问天-1的数据流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输入的,而是直接以电磁脉冲的形式耦合到她的颞叶和顶叶交界处——她的联觉神经回路最密集的区域。在她的感知中,数字不再是数字,而是声音、颜色、质地、温度。
退相干区的数据……
她”听”到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人类音乐中听过的声音。不是CBNA信号中那种深沉的、有结构的、近乎赋格的旋律。也不是宇宙背景辐射中那种细碎的、白色的、近乎噪声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破碎的合唱。
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歌唱,但每个声音都被撕裂了。有些片段高亢而尖锐,像是玻璃在破碎时的尖叫;有些片段低沉而浑浊,像是巨石在海底缓缓滚动的轰鸣;有些片段是温暖的、金色的、像是黄昏时分的光线穿过灰尘的缝隙;有些片段是冰冷的、蓝色的、像是深海中的压力在挤压着骨骼。
但这些片段无法拼接成完整的旋律。它们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碎后,随机抛洒在虚空中的拼图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包含着某种……信息。某种……记忆。某种……情感。
林蔚然感到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月球背面的低重力中,泪水不会顺着脸颊流下,而是凝聚成小小的水珠,悬浮在空气中,在SQUID的蓝光下闪烁着,像是一颗颗微型的星球。
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视觉画面,而是联觉转化的、由声音和质地构成的”场景”。
她感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滩上。但这不是由沙粒构成的海滩,而是由无数闪烁的、半透明的、不断生灭的几何碎片构成的。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宇宙的残骸。一个曾经完整的物理定律的片段。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文明的记忆。
她弯下腰——在联觉中,她做出了这个动作——拾起一片碎片。
碎片在她的”手中”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声音。不是语言,但某种……更直接的东西。一种”存在的震颤”。
她”感受”到了这个碎片携带的信息:
我们曾经存在。我们曾经有恒星。我们曾经有海洋。我们曾经有城市。我们曾经有诗歌。我们曾经有爱。但我们失败了。我们的锚点崩溃了。我们的物理定律被熵海拉回。我们的宇宙沉没了。但我们留下了这个。这个碎片。这个记忆。这个……希望。希望你们能做得更好。
林蔚然颤抖了。她想要拾起更多的碎片,但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刺来——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她的视觉皮层。
“中断!立即中断!”她听到周牧野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水下传来的模糊回声。
SQUID阵列的耦合被切断。灯光亮起。林蔚然在躺椅上剧烈地喘息,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她的鼻孔流出了鲜血,在失重中悬浮成红色的珍珠。
“林老师!林老师!”周牧野扑到躺椅旁,医疗AI的警报声在舱内尖锐地响起。
“我……没事,”林蔚然艰难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记录……全部记录。我感知到了……沉者。它们是……真实的。不是幻觉。它们……在退相干区中。它们是……上一个宇宙的……残骸。”
她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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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5年6月,全球虚拟现实网络。
“锚点空间”在2162年噪声音乐节之后,从一个临时性的虚拟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