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的春天:银杏树、玉兰、假山、流水。在人工光源的照射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但又带着某种不真实的完美。
他坐在一张长椅上,长椅的木质纹理是纳米合成的,但触感接近真实。
哈桑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身边。老人在迪拜,那里正是深夜。
“讲得很好,”哈桑说,“但有一句话,你没有说。”
“哪一句?”
“关于’爱’的那一句。”
赵晨星微笑了。他确实在草稿中写过,但最终删去了。他担心在那样严肃的场合,“爱”这个词显得过于感性。
“林蔚然的日记中,”哈桑继续说,“有一段话,我认为应该被记住。她在2173年写道:‘如果数学是宇宙的语言,那么爱就是宇宙的语法。没有语法,语言只是词汇的堆砌。没有爱,存在只是信息的堆积。’
“赵,我们的理论快要完成了。数学正在逼近真理。但请记住:即使我们解开了所有方程,理解了熵海的全部拓扑,如果我们忘记了爱,我们就还是聋的。就像CBNA如果没有被林蔚然的联觉’听到’,它永远只是噪声,而不是歌声。”
赵晨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哈桑,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什么?”
“把’爱’写进哈桑代数。不是作为隐喻,而是作为算子。一个描述’连接’、‘传递’、’超越个体’的数学对象。如果我们能证明爱在数学上是必然的,那么……”
“那么我们就证明了宇宙不是冷漠的,”哈桑替他说完,深褐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我喜欢。我会尝试。”
全息影像消失了。
赵晨星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人工春天中的银杏树。一片纳米合成的叶子飘落,他接住它,感受到那种完美的、虚假的、却又美丽的触感。
他想起林蔚然在2150年的那个夜晚,站在月球背面的气泡穹顶下,第一次”听到”噪声时的感受。二十八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但有些东西没有变:人类对存在的渴望,对理解的追求,对爱的需要。
他打开个人终端,写下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成为《噪声》的结语,也成为整个《熵海》五部曲的精神种子:
“我们听到了噪声。我们理解了噪声。我们选择了道路。我们发送了回声。
“噪声不是结束。噪声是开始。
“因为在噪声的深处,在熵海的深处,在时间的深处,有一种声音——不是来自过去,不是来自未来,而是来自存在本身——它在说:
“‘继续。’”
他合上终端,站起身,走向屋顶花园的出口。在他身后,人工春天继续运转,银杏叶继续飘落,流水继续潺潺。
而在那之上,在真实的星空中,CBNA信号继续它的永恒歌唱,等待着下一个倾听者,加入这场跨越宇宙周期的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