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中,’选择’出与我们理解匹配的内容。”

    “你是说,”马克·韦伯皱眉,“CBNA像一面镜子?我们看到的,其实是我们自己的倒影?”

    “不完全是,”艾米丽说,“镜子反射是确定的。这更像是……罗夏测试。墨迹是客观的,但每个人看到的图案不同。CBNA的’潜在信息’包含了所有可能性。我们的理解水平,决定了哪些可能性被’激活’。所以,严格来说,我们不是在’接收’信息。我们是在参与创造信息。”

    这个解释引发了深刻的哲学争论。如果人类在”创造”CBNA的内容,那么CBNA的”客观性”何在?沉者的信息、园丁的指纹、宇宙周期的历史——这些是我们”发现”的,还是我们”想象”的?

    赵晨星在2193年的一次内部辩论中,给出了他的立场:

    “我认为,”他说,“CBNA既不是纯粹客观的,也不是纯粹主观的。它是交互的。就像一场对话。对话的内容,不仅取决于说话者,也取决于倾听者。一个婴儿听到的,和一位哲学家听到的,是同一句话的不同侧面。CBNA包含了无限多层信息——这是它的客观性。但我们能解码哪一层,取决于我们的理解水平——这是它的主观性。两者缺一不可。”

    他用了一个比喻:“想象一本用无限多种语言写成的书。每种语言对应一个理解水平。当你学会一种语言,你就能读懂那一页。但书本身包含了所有页。所以,你不是在’写’书,你是在翻页。”

    哈桑从数学上支持了这个观点。他在2193年的论文《观测者-信号耦合的拓扑模型》中证明,CBNA可以被建模为一个”概率场”——不是经典概率,而是量子概率。场的”本征态”对应无限多层信息。观测者(人类)的”理解算符”,与场的本征态相互作用,导致”坍缩”——从无限可能性中,选择出一个与观测者匹配的子集。

    “这解释了为什么林蔚然能’听到’歌声,”哈桑在论文中写道,“她的联觉能力,使她的’理解算符’与CBNA的某个特定本征态产生了共振。她’选择’看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层。这不是幻觉。这是量子观测的个体差异。”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推论:如果CBNA是”概率场”,那么它的”深层信息”——关于第三条路、关于园丁、关于宇宙终极命运的信息——可能不是”确定的真相”,而是”潜在的可能性”。我们”选择”看到希望,是因为我们倾向于希望。如果我们倾向于恐惧,我们可能会看到不同的内容。

    “这太危险了,”李政国在2194年的一次安全评估中说,“如果CBNA是镜子,那么它反映的是我们的偏见。我们可能在自我欺骗。我们看到的’希望’,可能只是我们内心欲望的投影。”

    “也许,”赵晨星回答,“但请注意:在所有周期中,所有文明,都’选择’看到了同样的主题——‘继续’、‘希望’、‘传递’。如果这是偏见,那么它是宇宙的偏见。是所有文明共同的倾向。这种倾向,比任何个体偏见都更深刻。它可能反映了某种……存在的本质。一种想要存在、想要延续、想要意义的根本倾向。”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会议室中林蔚然曾经坐过的位置。

    “林蔚然在二十年前就感知到了这种倾向。她称之为’歌声’。现在我们知道,那不是隐喻。那是所有文明在概率场中共同选择的主旋律。即使宇宙是混沌的,即使熵海是虚无的,这种’想要存在’的倾向,是最不可能被抹除的。因为它不是信息。它是概率本身。是混沌中的秩序种子。”

    ------

    4>>>

    2193年至2195年,第三条路的线索。

    在理解了CBNA的”无限多层”和”动态性”之后,人类终于开始系统地拼凑”第三条路”的完整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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