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计算资源。对他而言,数学不是需要超级计算机才能处理的繁重任务,而是一种可以直接在脑海中演奏的音乐。他闭上眼睛,让那些数字在黑暗中流动。

    3.141592653……不,不是π。也不是e,不是φ,不是任何已知的数学常数。但也不是随机的。哈桑在数字的河流中”游泳”,感受着它们的节奏。有些段落像是重复的动机,每隔一定的间隔就出现一次变奏;有些段落像是过渡,将不同的主题连接起来;还有一些段落……哈桑睁开眼睛,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公式。

    这些段落具有某种”不对称的美”。

    在自然界中,对称性是基本法则。物理定律在空间旋转下不变,在时间平移下不变,在电荷共轭下不变。自然过程产生的数学结构,往往呈现出某种内在的和谐与对称。但这组信号中的某些序列,刻意打破了这种对称性——就像一首音乐中的不协和音,或者一幅画中的故意留白。

    “如果这是自然过程,”哈桑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像是一声叹息,“它应该满足某种物理对称性。但这些数字打破了某种对称性——它们有’偏好’。自然没有偏好,但信息有。”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远处,莱芒湖的水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像是另一个宇宙的星空。

    哈桑想起今天下午,在会议中,当赵晨星说出”它包围着我们”时,自己手指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情感——敬畏。

    他是一个虔诚的***。不是那种每天五次礼拜、严格遵守教规的教条主义者,而是那种在数学公式中感受到”神圣”的人。对他而言,欧拉公式e^(iπ)+1=0不是一个人类的发明,而是某种”造物主的签名”——它将五个最基本的数学常数(0, 1, e, i, π)以一种不可能更简洁的方式联系在一起。这种美,这种必然性,不可能是偶然的。

    而现在,在这组来自宇宙深处的信号中,他感受到了同样的美——但更加复杂,更加陌生,更加……有目的。

    “如果上帝存在,”哈桑对着窗外的湖水说,“他会用数学写信。但这封信……不是写给我的。也不是写给人类的。它是写给任何能够倾听的意识的。”

    他想起古兰经中的一句话:“我必定在大地上设置一个代理人。”(Al-Baqarah 2:30)。人类是上帝的代理人(khalifah),是地球的管理者。但如果……但如果宇宙中存在其他”代理人”呢?如果这封信是上帝写给所有代理人的呢?

    哈桑摇摇头,驱散这些神学的遐想。他提醒自己:在科学中,你不能因为某种解释”美”就接受它。美是向导,但不是证明。

    他重新看向屏幕,调出了信号的频谱分析。在极低能段(低于0.01电子伏特),出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特征:一组极其微弱的次级峰值,像是主信号的”回声”,或者”和声”。这些次级峰值不是谐波关系——它们的频率比不是简单的整数倍,而是遵循某种更复杂的代数关系。

    哈桑的瞳孔收缩了。

    他快速在笔记本上画出一个数论函数——莫比乌斯函数μ(n)。然后,他将次级峰值的频率比与莫比乌斯函数的取值进行对比。

    匹配。

    不是完美的匹配,但在统计显著性上超过了五个标准差。

    莫比乌斯函数。数论中最基本的函数之一,与素数分布、黎曼猜想、以及整个解析数论的根基相关。如果一组宇宙信号中嵌入了莫比乌斯函数的结构,那么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发送者知道素数。知道数论。知道数学的根基。

    哈桑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窗框,深吸一口气。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却无法冷却他脑海中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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