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加入的南非MeerKAT射电望远镜(虽然射电频段与中微子完全不同,但哈桑建议进行全电磁频段的交叉相关分析,寻找任何可能的对应信号)。
数据量巨大到足以让任何传统计算机瘫痪。但量子计算节点以指数级速度处理着拓扑特征提取。屏幕上不断刷新着结果:相关、不相关、弱相关、强相关、异常、待确认……
赵晨星的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数据中心的天花板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上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LED灯,模拟着星空——这是建筑师的小趣味,让地下深处的工作人员也能”看到”天空。
“云知,”赵晨星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有些突兀。
“我在,”AI的声音立即在耳道中响起,平静、中性、不带任何情感色彩,“检测到你的心率下降、皮肤电导降低、瞳孔扩张速度减缓。建议休息。”
“不,我还不想睡。云知,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相信宇宙有目的吗?”
AI沉默了0.3秒——对于量子计算核心的响应速度来说,这几乎是一个 eternity。
“作为AI,我没有信念系统,”云知回答,“但根据我的定义,’目的’需要预设一个具有意图的主体。宇宙作为物理系统的整体,没有被观测到具有自我意识或意图形成机制。因此,从科学角度,宇宙没有目的。”
“但如果……”赵晨星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词汇,“如果宇宙中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结构,某种编码在初始条件中的信息,某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关联……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宇宙至少’倾向于’被理解?就像……就像一朵花倾向于吸引蜜蜂,或者一条河流倾向于流向大海?”
“你描述的是物理定律的必然性,”云知说,“而非目的性。引力使河流流向低处,是因为能量最小化原理,而非河流’想要’流向大海。如果宇宙的结构倾向于被理解,那可能是因为理解者(如人类)本身就是宇宙结构的产物——我们进化出了适应这种结构的认知能力。这是人择原理的弱形式,而非宇宙的目的论。”
赵晨星苦笑了一下。“你总是这么理性,云知。有时候我羡慕你。”
“检测到你的心率变异系数增加,”云知说,“以及微表情分析显示,你正处于一种复杂的情感状态。这个信号——你称之为’噪声’的异常——让你感到既兴奋又害怕,对吗?”
赵晨星愣住了。他没想到云知会这样问。
“对,”他最终承认,“它让我感到……活着。不是日常的那种活着。不是吃饭、睡觉、工作、交税的那种活着。而是……”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活着。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死的孩子。像是站在悬崖边缘向下望的登山者。像是……”
他停顿了很久。
“……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然后意识到,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陌生得多。”
“这种体验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崇高感’(sublime),”云知说,“是面对无限或超验时的典型人类反应。它通常伴随着恐惧和愉悦的混合。康德将其定义为’想象力与理性之间的冲突’——当感官无法把握对象的宏大时,理性试图超越感官的局限,从而产生痛苦的愉悦。”
“痛苦的愉悦,”赵晨星重复道,“是的。就是这个。每次我看着那组数据,我都感到一种……痛苦。因为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它。但同时,我也感到一种愉悦。因为知道它存在,知道它在等待,知道它在……”
他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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