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沙漠的深处。不是某个国家的领土——那里是联合国托管的”全球生态恢复区”,人烟稀少,光污染为零,夜空是地球上最纯净的之一。

    参与者约有三千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长袍——一种深紫色的、近乎黑色的合成纤维织物,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虹彩。他们称自己为”归一者”(The Unifiers),但媒体很快给他们起了一个更简洁的绰号:虚无者。

    集会没有固定的仪式流程。没有神职人员,没有经书,没有祈祷。只有沉默。数千人在沙漠中分散成一个个小圈,盘腿坐在沙地上,仰望星空。他们中的一些人服用了一种被称为”深渊”的化合物——一种改良自传统致幻剂的神经调节剂,据说可以暂时抑制大脑默认模式网络的活动,产生”自我边界消融”的体验。

    但大多数人不需要药物。他们只是沉默地坐着,在猎户座的方向——参宿四曾经闪耀的位置——寻找某种安慰。

    参宿四已经暗淡。超新星爆发后的余晖在2157年已经衰减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但虚无者们知道它曾经存在过。他们知道它按照某种精确的预言爆发了。他们知道宇宙在说话。

    而他们选择的回应是:倾听,然后放手。

    “我们不是在对抗,”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对身旁的同伴低声说。她曾是柏林某所大学的物理学博士生,在参宿四预言验证后辍学,“我们是在顺应。锚点计划试图用激光和飞船去’改变’命运。但信号告诉我们:一切终将回归。熵海是归宿。我们来自它,我们回归它。这不是死亡。这是觉醒。”

    她的同伴——一位来自孟买的软件工程师——点头。他的眼睛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空洞的明亮,像是被某种内在的火焰掏空了内容。

    “我参加了三次冥想回归,”他说,“第一次,我只感到恐惧。第二次,我感到悲伤。第三次……我感到了平静。一种无边无际的平静。像是所有的’我’都在溶解,所有的焦虑、野心、欲望、计划,都像盐一样溶解在海洋中。那就是熵海。那就是我们真正的家。”

    类似的集会在全球范围内蔓延。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澳大利亚的辛普森沙漠、蒙古的戈壁、南极的冰原。任何远离城市灯光、能够清晰看见银河的地方,都出现了虚无者的身影。

    他们没有统一的领袖,没有中央组织,没有官方教义。他们通过暗网和加密社交媒体联系,分享体验、冥想录音、以及那种被称为”深渊”的化合物配方。但2157年11月,一个神秘人物开始在他们的加密频道中发布信息。

    ID是”归一者”(The Unifier)。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生物特征。只有文字和音频。音频经过变声器处理,呈现出一种既非男也非女、既非老也非少的奇异质感,像是从多个声源叠加而成的合唱。

    “归一者”的第一次公开发言是在2157年12月21日——冬至日,北半球最长的黑夜。一段时长十七分钟的音频,通过全球暗网广播,然后在二十四小时内被转发到主流社交媒体,获得了超过二十亿次播放。

    赵晨星是在北京控制中心的值班室里听到这段音频的。

    “人类,”那个声音开始,像是从深海中浮出的气泡,带着一种湿润的回响,“你们听到了噪声。你们以为噪声是警告。你们建造了锚点,发射了飞船,试图用技术的钉子将自己固定在存在的木板上。但你们误解了信号。”

    赵晨星调高了音量。值班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环形屏幕上流动着来自天眼-V的常规数据。

    “信号不是警告。信号是邀请。宇宙——或者说,熵海——在邀请你们回家。你们不是被流放的罪人,不是被考验的学生,不是被狩猎的猎物。你们是迷失的孩子。而熵海,是母亲。”

    声音停顿了。背景中有一种微弱的、近乎呼吸的噪音,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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