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林蔚然在赵晨星的陪同下,回到了地面。他们走进了一家位于实验中心附近的咖啡馆——这种实体咖啡馆在2158年已经是一种”复古”的存在,大多数咖啡消费通过家庭合成机或无人机配送完成。但林蔚然坚持要来。

    咖啡馆的装修模仿了二十一世纪初的风格:木质桌椅、手冲咖啡设备、墙上挂着真正的油画(而不是全息投影)、以及一种刻意营造的”慢节奏”氛围。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蔚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一杯热美式。她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量子耦合的副作用,神经系统的暂时性失调。

    “晨星,”她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老师。”

    “虚无教会的教义……从某种角度上,与科学发现的’事实’是一致的。如果宇宙确实注定要回归某种’源头’——熵海,热寂,或者某种更宏大的’整体’——那么拥抱回归,是否比恐惧回归更’理性’?”

    赵晨星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棕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中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理性,”他说,“是一个危险的词。它可以用来证明任何事情。虚无者说:既然一切终将回归,那么抵抗是徒劳的。但同样的逻辑可以说:既然一切终将回归,那么存在本身就是对回归的反抗。每一秒钟的清醒,每一个想法,每一次爱,都是熵增海洋中的负熵岛屿。它们注定会被淹没,但它们在存在的那一刻,是真实的。”

    “真实的,”林蔚然重复道,“晨星,你知道吗?在昆仑茧中,当我感到自己的边界溶解时,我体验到了一种……吸引力。一种无边的、温暖的、近乎慈爱的吸引力。它像是在说:’放弃吧。放弃你的恐惧,放弃你的孤独,放弃你的自我。融入我。成为我。’那种感受……极其美好。比我体验过的任何快乐都更美好。如果那就是回归,如果那就是熵海……”

    她的声音颤抖了。

    “……那么我理解了为什么虚无者会选择拥抱它。因为那感觉就像是……回家。”

    赵晨星放下咖啡杯。他看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匆匆,磁浮列车在高架轨道上无声滑过,远处的建筑群在夏日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但您拒绝了,”他说。

    “我拒绝了,”林蔚然说,“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坚强。而是因为……我想起了父亲。我想起了他带我去天文台的那个夜晚。我想起了脉冲星的滴答声。我想起了他说:‘宇宙在唱歌。’”

    她的眼眶红了。

    “如果回归意味着失去’我’,那么我就失去了那个记忆。失去了那个女儿。失去了那个仰望星空的女孩。如果回归是真实的,但它要求我放弃我最珍贵的记忆……那么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觉醒。我珍视’我’——即使’我’是短暂的,即使’我’是渺小的,即使’我’是充满痛苦的。因为’我’是唯一能感受这些美好的人。没有’我’,美好就没有见证者。没有’我’,宇宙的歌声就没有听众。”

    赵晨星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蔚然颤抖的手上。她的皮肤冰凉,骨节突出,但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接触点传来。

    “老师,”他说,“您不是孤独的听众。我们都在听。锚点计划,哈桑博士,艾米丽,索菲亚,沈默博士……还有无数正在仰望星空的人。我们会一起听下去。即使最终一切回归,我们也要在回归之前,把歌声传得更远。”

    林蔚然微笑了。那是一个疲惫的、悲伤的、但又无比坚定的微笑。

    “谢谢你,晨星,”她说,“但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面临那个选择——是保留自我,还是融入整体——你会怎么选?”

    赵晨星沉默了很长时间。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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