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把这个人的长相记住了。
他正想着,余光里看见那个银灰色丝绸长裙的北盟女人朝他这边走过来。
不是冲他来的。
她走向他旁边的餐桌,拿起一块黑面包,往上面抹鱼子酱。
动作不急不慢,像在自己家厨房里一样自在。
秦天没动,继续靠着柱子喝酒。
女人抹完鱼子酱,咬了一口面包,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郭将军带来的?”
周文,说得流利,但声调有点硬,“将军”两个字的重音落在“将”上,不像西北人的说法。
秦天点头:“我叔带我来的。”
“做什么生意?”
“皮货。”
“皮货?”女人嚼着面包,“什么皮?”
“貂皮,狐皮,看客户要什么。”
“你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就做皮货生意?”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审视,“凤城做皮货的,我认识不少,没见过你。”
秦天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自然,因为他确实觉得好笑——这个女人在套他的话,套得不算高明,但很直接。
“我刚入行,还在学。”秦天说,“您是领事馆的?”
“商务处。”女人说,“我叫娜塔莎·彼得罗芙娜。”
“秦天。”他说,“叫我小秦就行。”
娜塔莎点点头,把剩下的面包吃完,拿餐巾擦了擦手指。
“小秦,你叔叔郭将军,在西北军里是什么位置?”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
太直白了。
一个商务处的人,第一次见面就问对方长辈的军职,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是故意的。
娜塔莎不可能不懂规矩。
她是在试探秦天的反应。
如果秦天老老实实回答,说明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没价值。
如果秦天回避,说明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有脑子。
秦天选了第三种。
“我叔的事我不太清楚。”他说,语气随意,“他就跟我说来喝酒,我就来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就想做生意。”
娜塔莎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在水晶灯下显得很浅。
“做生意好。”她说,“西北的皮货,在北盟很受欢迎。”
“是吗?”秦天接上话,“我一直想找北盟那边的买家,但没有门路。”
“门路这种东西,”娜塔莎把酒杯放在桌上,“要看你有没有诚意。”
“诚意我有。”秦天说,“就是不知道北盟朋友需要什么。”
“粮食。”娜塔莎说得干脆,“好的粮食,大豆,小麦。北盟远西地区冬天长,粮食永远不够。”
秦天心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粮食换备件。
他昨天的判断没错。
但他不能在这里谈这个。
酒会上人多眼杂,那三个羽国人的耳朵不知道伸多长。
“粮食的事,可以聊。”秦天说,“不过今天人多,不方便。娜塔莎小姐要是有空,改天我请您喝咖啡,细谈。”
娜塔莎没立刻回答。
她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次是真喝了。
“你倒是不着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