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思绪,叉手道:“大嫂厚爱,小弟却之不恭,我去…”

    忽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好你个老六!又要去吃席,大鱼大肉尽你受用!”

    只见两个身影昂然而入,带着一身酒气。

    正是老大李喜儿,老二李铁哥。

    两人相貌堂堂,端的一表人才,穿衣打扮却是不伦不类。

    带着一种绝非善类、不好招惹的匪气。

    他们学汉家士人簪花,可又戴着女真人的蹋鸱巾。腰间佩刀,手中折扇。衣服虽是细绢,却又很旧。

    衣服右衽,又如女真人髡头辫发。

    两个嫂子见了冤家,顿时柳眉倒竖。老母王氏也怒目而视。

    “你们还知道落屋?鸦雀都比你们强!怎么今日舍得回来!”

    王氏病刚好转,此时气的又开始头疼。

    “老娘。”长子大喇喇的坐下,“俺在外干的是正事啊。”

    他脱下蹋鸱巾,露出剃秃的脑勺,更添一分凶悍,三分滑稽。本是英俊汉子,可这一脱帽,立刻大煞风景。

    要说大金当年,也是严厉颁布剃发令的,不剃发就杀头,大金不是没干过。

    然而我大宋羊视眈眈,义军风起云涌,岳家军又的确凶猛,剃发令就灵活起来。

    不少汉人学女真发式,主动髡头作胡语,却是自愿。而女真汉化更是蔚然成风,汉服束发的女真人越来越多,髡头辫发的女真人越来越少。

    金帝屡禁不止,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无法约束百姓,只能约束官员。

    如今光看衣冠发式,已不易鉴别女真人和汉人,北地风俗半胡半汉、不伦不类。

    王氏见了儿子的秃头,心中更是憎厌,喝道:“逆子做的甚么正事!”

    老大很得意:“朝廷要打阻䪁,官家很快就要下诏签军。俺们废了老大力气,才交通县里官人,到时免签!”

    王氏咬牙冷笑:“老身巴不得你们被官家签军,最好死在战场上,莫要回来。”

    老大正色道:“老娘你想,到时很多征夫战死,没男丁的人家不就绝户了?我们就能帮寡妇找下家,帮她们卖房卖地,从中大赚一笔。”

    两兄弟不是好鸟,但也绝非蠢货。

    老大曾为强盗,胆大心黑。老二则是坑蒙拐骗的地痞,还爱寡妇。

    他们不事稼穑,过的却比农夫滋润,还能交通小吏,逃脱劳役。

    老大忽然看向李朔,“老六孝顺能干,大伙都夸赞你。可你以为,谁都能当个好人?”

    “女真人的朝廷,汉人算个毬!咱越当好人,就越受欺负。倒不如做个恶人,反倒能让女真人觉得有用。”

    “多少循规蹈矩的孝子贤孙,被签了军战死?可是俺能不被签!”

    老二也道:“老六,你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你团结了一伙少年,有人嫉妒的要死,都想找你麻烦,晓得是谁帮你摆平的?”

    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是你二兄,俺!”

    “没俺和大兄照应,你能在乡中赚钱、学武?保长就能办你!俺不当恶人,你要受欺,你嫂子也要受欺…”

    李朔闻言,只是微笑。

    “够了!”王氏听不下去,“你们反倒有功不成?混不吝的东西!见天满嘴嚼蛆!”

    她指着门,“滚出去!老娘早晚被你们气死!”

    老大站起来:“老六,明天吃席你别去了,让大兄去吧。”

    老二嬉皮笑脸的说:“俺也去吃席。”

    说完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胡乱对老母行个礼,就此扬长而去。大晚上的也不知去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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