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左衽窄袖、髡头辫发的女真男子,正手持弓箭,对着自己的队伍虚放空弦,意态嚣张,似乎还在大笑。
李朔眼睛一眯,闪过一丝森冷的眸光,转头抬手一指的问道:“李常侍,那是谁家?”
李新喜回答:“那是枢密使、尚书右丞相、任国公完颜襄的府邸。六郎,完颜襄位高权重,乃是国人中的柱国大臣。”
李朔看的分明,那个对他虚放弓弦的女真贵族,可能不到二十岁,不可能是完颜襄本人,可能是他的子侄。
但是,他记住了这个任国公府了。如果他没有记错,完颜襄很快就会奉旨北征,明年才会回朝,因功晋爵常山郡王,后又平定契丹人叛乱,改封南阳郡王。
完颜襄是金世宗的托孤顾命大臣之一,掌控兵权,不但是金朝名将名臣,而且极端仇视汉化,顽固派大佬之一。
他的权势是真正的实力,金台中枢和边疆的武将,调兵、统兵的人,很多都是他的部下、门人。
这种树大根深、德高望重的顾命大臣,就是皇帝也要礼敬三分。如此权势,他家的子侄当然敢对自己放肆了。
又走了一箭之地,忽然发现路上有三只死狗,狗头都被砍下,皮也剥了,血糊糊的很是瘆人,狗的五脏六腑也掏了出来,花花绿绿的堆在大路中间,招来一群苍蝇绿头嗡嗡乱叫。
三颗狗头两大一小,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眼睛血红的狗头龇牙咧嘴的对着队伍,中间是小狗头,两边是大狗头。
旁边写着血淋淋的一行女真文字。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陡然变得安静无比。骑着大宛马的李朔,脸色顿时冰封。
“我儿,前面出了何事?”马车中的王氏见到马车突停,外面议论纷纷,赶紧下车查看。
这一看就唬了一跳。
“啊哟!哪个杀千刀的!”
“阿娘,没事。”李朔扶着脸色苍白的养母上了马车,后面的李大李二也赶了上来。
“老六,出了何事…”李仁惠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前面路上的一幕,立刻咬牙切齿。
“谁干的好事!?”这强盗目中满是凶狠的杀意,“俺也要剥了他的狗皮!”
李新喜脸色惨变:“今日是贵府大喜之日,他们这是欺人太甚!就算不把贵府放在眼里,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也不把大金天子放在眼里吗?!”
老二下马,目光阴冷:“老六,这是谁家干的?地上的血字写的什么?杀机很重啊。”
李朔摇摇头,“不知谁家干的。这是女真小字,我不认识。李常侍,你认识吗?”
李新喜也神色尴尬:“奴婢也不认识,女真大字倒是认识几个,女真小字么…大多数女真人自己都不认识。内族子弟强制学女真文,应该大多认识。”
正在此时,后面的完颜湘灵也跟了上来,上前一看,小脸顿时有点卡白,忍不住想要呕吐。
她强忍自己的不适,皱眉看着地上的血淋淋的女真小字,道:“这是国语,小字…”
国语?李朔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气笑了。一个历史只有几十年,连女真人自己都大多不认识、靠着统治机器强行推广也难以普及的文字…也敢叫国语?
后世的汉字十几亿人使用,叫国语了吗?
李朔也没有反驳她“国语”的说法。因为这不是她自己说的,是金朝法定的“国语”。
他一脸淡然的问道:“写的什么?”
完颜湘灵神色清冷的翻译道:
“一小两大,三条,乡下野狗,吠主,咬人,比豺狼还要可恶,为路人计,斩首剥皮,开肠破肚,示众,警示外地来的,其他野狗。”
兄弟三人一起抬头,看向金台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