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活了九百多年,什么稀奇事没见过,慢吞吞地说,修炼成仙的路途艰难,若是有结契的伴侣共承雷劫,飞升时能轻松些。

    许汐压根不怕天雷,毕竟海带又不会被劈焦。

    但……他来都来了,声音又好听,尾巴也漂亮。

    于是某个月圆潮涨夜,许汐点点头:“顾鱼,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他们就此结契,却依旧日日嬉闹打滚,晒太阳、逗螃蟹,偶尔为谁偷吃了对方的磷虾打一架,把隔壁的海参精吓得搬了三次家。

    “伴侣”二字,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多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蹭饭的理由。

    许汐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渔民撒下了大网,要将它们一网打尽,煮成一锅海带鲜鱼汤。

    许汐被困在密集的海草和鱼群中间,动弹不得。

    她转头看向小红鱼。

    小红鱼也看着她,眼里全是惊恐…以及一闪而过的悲伤。

    唉,小鱼肯定是害怕极了。

    许汐默默褪下一层最外层的海带皮,打算用海带皮裹住他,悄悄地将他从网眼缝隙送出去。

    可小红鱼尾巴一甩,嗖的一下从网缝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深海的尽头。

    那锅海带鱼汤终究没煮成。

    渔民嫌许汐这株脱皮的海带品相不好,恶劣地将滚烫的开水浇在她身上,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她扔回海里。

    年少时的轻狂誓言,终究碎在渔网和浪花之间,成了一场无人敢认领的旧梦。

    许汐被扔回大海,在生死边缘沉坠了七日七夜,意外渡过了大劫,修为大涨,还化成了人形。

    她以为与顾鱼此生的缘份尽了,没想到再遇见他时,竟然是在许景川房间的鱼缸里。

    过往种种,掠目而过。

    如今,那么骄傲的一条鱼,被关在一方玻璃牢笼中,当个观赏品,许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顾鱼,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再和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鱼纠缠不休了。”

    顾鱼的眸底泛过一丝落寞,却又重新扬起笑脸,可怜巴巴地凑上来撒娇:“老婆,你还在气我抛下你不管吗?”

    许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鱼撑起身子,银蓝色的鳞片泛起幽光,映得他的眸子破碎又清冷。

    “许汐,当年的事不能怪我,我不能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去做,但你可以去死。”

    许汐满头问号:“你这像话吗?!”

    顾鱼低眉咬唇,耳羽可怜兮兮垂下来:“老婆,你修炼成精,本就是逆天而行,命中必有死劫。不过,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以安然度过,不会真死。”

    许汐气笑了:“因为我不会死,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跑掉?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顾鱼还要狡辩,门外却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怔住。

    许景川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妹妹,方便开门吗?明天贺家设宴,爸妈的意思是,让你明日在各位叔伯面前露个脸。我特意挑了条项链,想送给你搭配礼服,就当……为今天的事赔罪。”

    许汐还没开口,顾鱼一把拽住她手腕:“小心许景川,他刚才收拾房间时,就恶狠狠地说你是个不听话的,要找个机会教训你。”

    门外的许景川隐约听到房里有男人的声音,立马警觉。

    许家最重家风,许汐才回家第一天,就在房间私藏男人。

    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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