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体弱多病你不是不知,怎能句句紧逼、言语伤人?”

    一瞬间,所有过错、所有指责,尽数压在了紫韵身上。

    完美的栽赃,极致的卖惨。

    无需动手,无需争执,只需一场恰到好处的虚弱晕倒,便能让全家上下尽数迁怒于她,坐实她强势刻薄、欺压弱小的罪名。

    若是寻常刚归家门、渴求亲情的少女,此刻定然慌乱无措、百口莫辩,只能狼狈退让、低头认错。

    可紫韵不是寻常人。

    她是执掌过一朝朝堂、阅尽人心诡谲、深谙权谋算计的摄政公主。这般低级拙劣、流于表面的栽赃戏码,在她眼中幼稚可笑,破绽百出。

    她神色未乱,脊背依旧挺直,目光清冷扫过故作虚弱、眼底暗藏精光的卫紫涵,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引礼辨心:“《礼记·中庸》云:‘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立身之本,在于诚心正意。身子强弱,外人可察,心意真伪,天地可鉴。妹妹若是真心安分,便该静心休养,不扰家事、不挑是非,而非以身弱为利器,左右家人喜怒、颠倒家中是非。”

    她不疾不徐,句句点破要害,不骂人、不争执,只用礼法戳穿对方的伪善:“你方才所言,看似主动担责、体谅家门,实则句句暗示我逼你、我无情。看似温顺退让,实则步步构陷,挑动家人对立。”

    “若真心柔弱安分,便不会在初初争执过后,再三言语拉扯、刻意引战。”

    话音落下,庭院一瞬寂静。

    卫紫涵靠在卫子昂怀里,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看似虚弱至极,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骤然僵硬。

    她没想到,这个突然归来的姐姐,不仅气场强大、谈吐不凡,竟还这般通透犀利,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字字句句精准戳破她的心思,让她无处遁形。

    卫子昂依旧怒气冲冲,却莫名被紫韵身上的威仪震慑,一时间竟不敢随意开口谩骂。

    紫韵视线缓缓扫过三人难看的脸色,继续从容开口,端正自持:“我归宗认祖,只求归位守礼、安分归家,从未想过欺压任何人,更无意争抢谁的宠爱荣光。”

    “可礼法不可废,尊卑不可乱,人心不可伪。谁弱谁有理,向来不是世家家风,更不是立身正道。”

    卫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是对紫韵的恼怒,而是莫名被戳破家事乱象、颜面尽失的难堪。

    他活了半生,执掌豪门家业,向来以为自家家风端正、子女温顺,今日被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用千年礼法点破家中偏颇、人心伪善,只觉脸上发烫,心底五味杂陈。

    “够了。”卫父沉声开口,“今日初次归家,不宜争执。都回房休整,此事就此揭过。”

    他刻意终止话题,看似平息风波,实则变相默认了紫韵的礼法之言,不再一味偏袒卫紫涵。

    卫紫涵心头一紧,极其不甘。

    她精心设计的栽赃陷害,本想一举压垮这个突然归来的嫡姐,让家人彻底厌弃她,逼她乖乖替自己嫁入周家,从此永绝后患。

    可到头来,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倒被对方当众拆穿伪善、压下气焰,还让父亲心生疑虑。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被柔弱温顺掩盖,依旧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乖乖靠在卫子昂怀中,不再言语。

    众人散去,庭院晚风微凉。

    卫母临走前,依旧忍不住回头叮嘱一句,语气带着敲打与不满:“紫韵,妈还是那句话,在家待人温和宽厚些,太过刚硬端方,只会伤人伤己。”

    紫韵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母亲教诲,礼法铭记于心。宽以待人是修养,严以律己是本分,守礼立身,从不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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