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言诗,一气呵成。

    「众蕊纷纷随岁谢,我花雄峙傲尘沙。

    繁红乱紫皆俯首,独揽乾坤一片华。」

    墨迹淋漓,风骨凛然。

    没有半分闺阁柔媚,不见一丝娇弱温顺。

    通篇写花,却无半缕依春附暖的绵软,只剩孤高峥嵘、傲然立世的霸气。

    全诗落笔的刹那。

    方才喧闹夸赞、笑语不绝的花宴,瞬间死寂一片。

    春风拂过花枝,簌簌落英作响,衬得满场寂静得诡异。

    所有贵女脸上的笑意尽数僵住,方才随口打趣,坐等褚窈出丑的人,个个瞠目结舌,眼神错愕。

    众人神色复杂至极。

    震惊。

    骇然。

    不敢相信。

    层层叠叠堆在脸上。

    谁也没有想到。

    落魄罪臣之女提笔落下的,竟是这般睥睨群芳、独傲天地的霸道诗句!

    柔媚小花对上傲然劲松。

    高下立判。

    李夕吟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并非她的诗不够好,实在是褚窈的词字字如刃,将她那首柔媚婉约的诗词拆得七零八落。

    即便不评遣词用典,单凭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她已然输了三分。

    徐静姝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她勉强勾起唇角,语声轻软:“窈姐姐这词好大的野心,莫不是在说,满京城贵女皆不入你眼,只你一人独占芳华?”

    此言一出,周遭看热闹的贵女们顿时窃窃低语起来。

    “就是,这词杀气也太重了……”

    “能不重么?人家父亲可是将军,耳濡目染沾几分血气,倒也寻常。”

    “咦,这词我都不敢细看,怕夜里做噩梦。”

    徐静姝含笑望着褚窈。

    内心冷嗤:你写得好又如何,我三言两语,便能叫你赢局变败局。

    李夕吟垂下眼帘,声气柔柔弱弱的。

    “窦夫人,不过是作词图个乐子罢了,何必将词锋磨得这般凌厉?”

    “百花齐放才是好景致,京城的姑娘们各自娇艳,原不必争个高下,各人有各人的好。”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字字都在暗讽褚窈胜负心太重,恨不得将满座贵女尽数踩在脚下。

    “就是就是!”立时有人不满地接话,“还以为将军府被抄了家,你能收敛几分,没成想还是这般张狂,半点不知分寸!”

    一句接一句,众人你唱我和,矛头尽数指向褚窈。

    满堂恶意张牙舞爪,反倒将褚窈说成了目中无人的傲物。

    春风忽然穿堂而过,将案上那纸诗稿吹得簌簌作响。

    满院芍药垂首,唯独她立在花影里,脊背挺直如松。

    褚窈微微一笑,待话音落尽,才从容开口:“诸位姑娘误会了,此处的‘花’,是指陛下的江山。”

    此话一出,满座一愕。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那些刻薄话堵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夕吟眸光一闪,仓促垂下眼帘,指尖竟隐隐发凉。

    褚窈这一句,着实把她惊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