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半花,半真半幻,半善半恶。
李瑶瑶没有后退,稳稳举着手电,目光平静地直视房梁上的女子,语气沉稳不乱:“我们无意惊扰你的居所,只是路过探秘,看完便走,绝不逗留,更不会损毁你的花木。”
面对邪灵,越是恐惧慌乱,越容易被抓住破绽。李瑶瑶深谙此道,始终稳住心神,守住自身阳气,不被对方的阴煞侵扰。
女子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动,目光从李瑶瑶身上移到王小琪身上,轻轻落在她颤抖的指尖、闪烁的手机录像镜头上。她没有发怒,没有狰狞,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几十年了,你们是第一个敢抬头看我的年轻人。旁人见我,或疯或逃,或惊或惧,从无人敢与我对视。”
“世人皆惧鬼煞,不知花魂最苦。”她轻轻抬手,纤细苍白的指尖拂过身侧的芍药花瓣,簌簌花瓣应声飘落,在空中缓缓纷飞,“我本是庭前芍药,岁岁迎春绽放,只为陪她等候故人。她一生痴情,一生等候,一生落空,最后含恨而终,魂魄不散,寄于花身,我便随她执念,困在此宅二十年。”
女子的声音轻柔缓慢,缓缓诉说着尘封二十年的往事,半真半假,虚实交织。陈家女主人年少嫁入此地,偏爱芍药,亲手栽满庭院,盼着岁岁花开、故人常伴。可婚后丈夫远赴他乡,一去不返,音信全无,她守着空宅岁岁年年,看花开花落,等归人不归,最终积郁成疾,含恨离世。
她死后,执念不散,怨气不消,魂魄缠于庭前芍药。经年芍药吸纳主人魂魄、积攒宅中阴煞,渐渐修炼成灵,化作半人半花的芍药邪灵,承载着女主人五千五百道爱恨执念,守着这座空宅,岁岁年年等候落空的故人。
“五千五百次花开,五千五百次落空。”女子垂眸,眼底空洞无波,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悲凉,“花开盼人来,花谢无人归,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执念不散,便成阴煞。世人道我是凶灵、是妖邪,可我从未主动害人,只是留住每个深夜闯入的过客,借人间人气,暖我千年寒庭。”
王小琪听得心头酸涩,恐惧悄然褪去大半,只剩满心复杂。她终于明白,这只被众人畏惧的芍药邪灵,从来不是天生恶煞,只是被执念困住的可怜花魂。它的凶名,不过是世人对未知诡异的偏见,它的阴煞,不过是经年等候落空的不甘。
“既然心存执念,为何不肯散去,转世轮回?”李瑶瑶轻声问道。
“执念入骨,花魂锁宅,如何散去?”女子轻轻摇头,飘落的花瓣在半空凝成细碎的粉白雾点,“我有五千五百道执念,三千道是她情深不悔的等候,两千五百道是她被负余生的怨恨。情未尽,恨未消,魂便不离,宅便不宁。半善半恶,半真半假,这便是我,芍药5500。”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氛围骤然骤变。温柔怅然的气息彻底消散,阴冷的煞气骤然暴涨。方才温柔温婉的女子,眉眼渐渐扭曲、暗沉,空洞的眼眸里泛起淡淡的青黑雾气,温柔的嗓音陡然压低,染上刺骨的阴寒:“可你们,不该带着阳气闯入我的宅院,扰我清宁,破我孤寂。”
漫天纷飞的芍药花瓣,瞬间从温柔雪白,染上暗沉的血红,细碎的花瓣不再轻柔飘落,而是化作锋利的花刃,在屋内飞速盘旋穿梭,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王小琪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遮挡。无数血色花瓣贴着她的衣袖划过,带起阵阵冰凉刺痛,衣袖瞬间被划出细密的裂口,肌肤传来阵阵发麻的痛感。
“稳住心神,闭眼凝神,别被幻境迷惑!”李瑶瑶迅速将王小琪护在身后,手电光束死死锁定房梁女子,“它的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情动则柔,恨起则煞,此刻怨煞觉醒,幻境将至!”
话音未落,周遭的景象再次剧烈扭曲。这一次的幻境不再是温暖温柔的归家光景,而是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芍药花海。漫天遍野的芍药肆意盛放,无边无际,花海之中,无数紫衣女子身影层层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