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男人,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

    男人见她神色触动,招了招手,身后的随从立刻递过来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男人把包子塞进蒋氏冰冷的手里,退后一步,客气地拱了拱手:“有困难,可以去街口的汇丰茶楼找我,在下姓赵。”

    蒋氏死死攥着那几个包子,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眼里闪烁起异样的亮光。

    接下来的半个月,蒋氏的心心思彻底变了。

    每逢下工,她不再直接回林家那间憋屈的院子,而那个西装男赵先生,也多次在纺织厂外面的路口等她。

    饭馆里,留声机放着曲子。

    “夫人请坐。”赵先生亲自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蒋氏摸着新置办的干净衣裳,眼里的虚荣彻底藏不住了。她一边吃着精致的饭菜,一边幽幽地叹了口气,纤指捏着那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幽怨,却带着几分刻意拿捏出来的清高隐忍:

    “赵先生,您是体面人,哪里懂得我们这些清白书香人家的苦处。林家虽是庄户人家,有些粗鄙执拗也是难免,可坏就坏在长幼不分,偏心偏得没了章法,当真是叫人寒心。

    至于有宝……”

    说到这里,蒋氏自嘲地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怨恨:

    “当年要不是家父看他是个可造之才,不计门第、时时提点教导他,他一个乡野出身的孩子,如何能有今日的造化?原想着他是个知恩图报的谦谦君子,谁承想,这申城的乱花迷人眼,竟叫有的人连来时的路、做人的根本,都一并忘干净了。”

    赵先生始终面带同情地听着,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还给她买了一件时兴的细布旗袍,甚至在刚才,还亲手把一根纯银的簪子插进了蒋氏的头发里。

    “夫人,以后别叫我赵先生了,我叫楚生,赵楚生!”男人认真的看着蒋氏。

    “先生……”

    “楚生!”蒋氏不好意思的小声唤了一声。

    “唉!”赵楚生表现得很是欣喜!

    在男人的温声细语和真金白银的物质满足下,蒋氏彻底沦陷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这是自己跳出泥潭、报复林有宝的唯一机会。

    “楚生的厚待,我心里都明白。”

    茶过三巡,蒋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遮掩着垂下眼帘。她语气里拿捏着几分凄楚与自矜,声音极低:

    “只是……我若真离了林家,在申城便是没了着落的人。楚生若给不了一个安稳的名分,这等关切,往后还是收回吧。”

    赵楚生眼睛微微一眯,眼里闪过一抹冷光。这个女人想的还挺美,还想要名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手操的跟老太太似的,要不是为了恶心姓林的,老子才懒得搭理她!

    赵楚生心里这么想,可明面上一点不显。

    他立刻伸手握住蒋氏放在桌上的手,神色要多郑重有多郑重:“太太这是哪里的话!只要你愿意离开林家,在下立刻在法租界给你租一间独门独户的院子。往后,定会抬你做二房太太,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听到“独门独户”和“二房太太”这几个字,蒋氏的心脏漏跳了一大拍!

    她捏着丝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关节隐隐泛白,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为了不让对方瞧出破绽,蒋氏慌忙把手抽了回来,刻意垂下眼帘,死死挡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亮光。

    她端起桌上的青花茶杯,低头抿了一小口茶水,借着这短暂的低头动作,把那股子快要冲破喉咙的狂喜硬生生咽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她平复了胸口的起伏,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克制、自认得体的浅笑,声音放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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