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血肉亲情,是他二十多年的心结与亏欠;一半职业公道,是他半生立身的尊严与底线。
两股力量剧烈撕扯,把他的人格硬生生掰成两半。
偏私弟弟,便是践踏公道、辜负信任,亲手打碎自己坚守的一切。严惩弟弟,便是撕破亲情假面,亲手毁掉唯一的家人,打破自我慰藉的执念。
无解的困局,永恒的失衡,他逃不开、挣不脱、放不下。
短短几秒死寂,漫长得像一场凌迟。
终于,耿明安开口,声音冷得刺骨,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耿明宇。”
连名带姓的称呼,斩断所有手足亲昵,只剩上司对违规者的绝对审判。
“当众捏造事实、栽赃同事、扰乱部门秩序、漠视工作规范。立刻向薛俐虹道歉,深刻检讨,全权承担本次数据纰漏责任。”
“暂停全部岗位权限,全程跟进项目复盘整改。再有一次越权妄为,直接退出项目组。”
字字利落,句句严苛,铁面无私,绝不姑息。
当众抉择,他选择规矩、选择公道、选择职业底线。
全场员工心神巨震,无人敢信,总监竟当众重罚亲弟,手撕血亲特权。
耿明宇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嚣张尽数溃散,只剩下被当众碾碎的委屈、不甘与滔天恨意。
从小到大,永远如此。在外人面前,兄长永远公正体面、规矩至上,永远牺牲他的体面,维护所谓的公理秩序。
他拼命摆烂、拼命逆反、拼命破坏规则,不过是想逼兄长偏心一次、偏爱一次,逼他卸下完美假面,看见真实的自己。
可每一次试探,换来的都是毫不留情的审判与抛弃。
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倔强不肯低头,戾气缠满身,恨意彻底扎根。
兄弟之间那层薄薄的温情假面,彻底碎裂,失衡裂痕再也无法修补。
耿明安收回目光,不再看弟弟半分,眼底是近乎冷漠的淡漠,无人知晓这份冷漠是掩饰愧疚的伪装。
“全员继续工作,复盘延后半小时,统一整改疏漏数据。”
命令落地,众人回神,纷纷低头忙活,办公区重新响起键盘声响。
喧嚣重启,人潮散去,唯独三人之间的紧绷拉扯,从未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大屏幕上的清白记录还未关闭,刺眼的白纸黑字,无声嘲笑着方才荒唐的栽赃闹剧。
半小时后,全员下班离场。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脚步匆匆,无人敢多停留半分。大家都怕卷入这场总监、总监弟弟、嫡系徒弟的三角拉扯,怕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耿明宇一言不发,狠狠踹了一脚工位椅,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转头狠狠瞪了薛俐虹一眼,眼底阴鸷暗藏,满是不死不休的报复意味,随后转身摔门离去。
办公室彻底清空,只剩下灯火通明的空旷场地,和依旧留在工位上的薛俐虹、耿明安。
喧嚣散尽,死寂重临。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灌入,掀起窗帘边角,微凉的风掠过桌面文件,轻轻翻动纸页。
师徒二人隔着数米距离,静静伫立,无人开口。
距离不远,氛围却极致疏离。
白天的师徒克制、职场体面、上下级规矩,在无人的深夜里,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最拧巴、最失衡的真实关系。
耿明安缓步迈步,穿过空旷的办公区,一步步走到薛俐虹工位旁。
他脚步很轻,没有压迫感,褪去了当众裁决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