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死。
他精心铺垫的阴阳拿捏、当众羞辱,被她三两句温柔拆解、全盘化解。他想造一场新人失态的笑话,最后沦为笑话的,只有他自己的狭隘偏执。
他五指骤然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发力,杯中红酒剧烈晃动,漾出细碎酒花。眼底戏谑褪得一干二净,翻涌着浓重的愠怒与难堪。可他偏偏没法发作、没法反驳。
对方全程得体从容、句句占理。他但凡再多纠缠,就是仗势欺人、小题大做,彻底落人口实。
一拳重拳打出,空空落空,尽数反噬自身。
包厢内的死寂悄然松动,无人出声,可所有人的眼神都悄悄变了。
先前观望、嘲讽、看衰的目光,尽数变成了隐晦的认可与赞叹。众人心中暗自清明:这哪里是新人狂妄不懂事,分明是有人私心作祟、刻意寻衅,新人只是从容自保、体面回击。
职场众人最擅长权衡利弊、分辨对错,只是碍于身份特权,无人敢当众直言。此刻薛俐虹温柔犀利的回怼,让所有人看清了真相,心底默默偏向她、认可她。
无声的舆论翻盘,比当众争吵的胜利更高级、更解气、更有后劲。
耿明宇胸口堵着一口恶气,咽不下、吐不出。他脸色铁青,唇角死死绷紧,硬邦邦开口,强行抬杠挽尊。
“照你这意思,合着全部门就你最勤恳、最没错?我们其他人全是懒散敷衍、拖后腿的?”
他试图抬升事态,把私人刁难升级为职场对立,强行扣上恃功自傲、目中无人的帽子。
薛俐虹眸色始终沉静无波,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力道千钧,彻底封死所有抬杠空间。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分工不同、取舍不同。有人擅长周旋场面、盘活人情,有人擅长落地细节、夯实结果。我不善言辞,也不懂周旋,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岗位底线,不添乱、不缺位。仅此而已。”
不贬低他人,不抬高自己,不针锋相对,不软弱退让。
几句话,再度锁死全局。
轻飘飘几句话,把一场刻意的人身针对,降维成普通职场分工差异。不撕破脸,却彻底碾碎对方的刁难意图,既保全场体面,又守自身尊严,极致高级的反杀。
耿明宇彻底哑然,噎得死死的。眼底戾气翻涌,恨意更深,却再无半分发难余地,只能死死攥着酒杯,强忍满心狼狈与不甘。
就在这场拉扯落下帷幕、氛围稍稍缓和之际,包厢门被人轻轻推开。
冷风裹挟着夜色零星灌入,吹散屋内些许闷热。耿明安缓步走入,身形挺拔,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线条利落干净。周身没有职场高压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松弛慵懒,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脚步稳而沉,进门一瞬,漆黑眼眸快速扫过全场。凝滞的氛围、弟弟铁青的脸色、同事尴尬的闪躲、薛俐虹依旧从容的姿态,所有暗流,一眼洞穿。
他看得清清楚楚,分毫未漏。
可他不动、不问、不评、不救。
他稳步走到主位落座,姿态松弛,神色平淡,抬手示意众人继续用餐,语气低沉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怎么都不说话,继续热闹,不用拘谨。”
一句话,强行拉回团建氛围,打破屋内死寂。
众人连忙顺势附和,重新拾起说笑闲谈,碰杯声、谈笑声再度响起,看似恢复热闹,实则每个人心底都清明无比,刚刚的对峙从未真正落幕,只是被强行掩盖。
接下来的整场饭局,耿明安全程沉默看戏。
全程,他冷眼旁观,缄默到底。亲弟弟当众寻衅欺人,他视而不见;自己的徒弟无端受辱、体面自守,他依旧无动于衷。不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