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坐在另一侧,低着头,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线条,像是读到某段地形描写时本能地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地图。

    陆离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见茶几上的茶已经换过两道了,第一壶已经凉透,第二壶也只剩下浅浅一层底。

    旁边的烟灰缸里攒着一小堆烟蒂,边缘泛着细碎灰白,空气中余留的烟味已淡成一层薄薄的背景音,像是刚刚熄灭不久。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桌边,替他们把茶续上。

    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线把三个人的注意力拉回了一点。

    娄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书页和现实之间短暂地漂移了一下。

    “这本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去年秋天,大学刚入学的时候。”

    “一共写了多久?”

    “满打满算三个月吧。”

    “三个月……”

    娄江发出一声感慨,忽又停下。

    “好啊。”

    “这本书里写的不是山海经,你用自己的方式,写了一整部世界的谱系。”

    “地貌、物候、生灵,这些是骨架。方言,市井秩序,王朝更迭。这些是血肉。”

    “你一个人,用三个月的时间,给大夏的神话体系开了一个头。”

    “而且开篇的第一句话,就已经把基调定稳了。”

    他合上书,看着陆离,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经过思考之后的认真。

    “瑞典那边因为你这本书吵成一团,不是没有道理。”

    “不是因为你写了什么新的东西,是因为你替一个旧的世界找到了新的说话方式。”

    陆离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娄老,春节已经过了,按虚岁算,我应该是十九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故意放轻的不正经。

    娄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接茬,倒是关越平在旁边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开口把话接了过去?

    “诺奖偏爱宏大叙事,也偏爱那些替一个民族整理过记忆的书。”

    他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一眼:“你这本书,我虽然还没有全部读完,但从已经看过的部分来说,文笔,架构,叙事节奏,意象塑造,都到了一个格外成熟的高度。”

    “之所以能被瑞典文学院反复争论,不是因为短名单决定它该不该入围,而是因为评审团在争论该把这本书放在哪个位置上更合适。”“如果不出意外,今年短名单里会有这本书的名字。”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炭炉上那壶水已经烧过了头,盖子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有没有这本书的名字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老爷子们,你们真的该休息了。”

    “你们这样废寝忘食,小子也跟着担惊受怕啊。”

    闻言,娄江笑了一下,伸手虚点了陆离两下。

    “你小子说得容易。”

    “拿起来又怎么能轻易放下?”

    “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是你书中那些恢宏的神话意象。”

    “精卫填海,夸父追日,真不知道你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

    元宵诗会的余波还没散尽,网络上的声浪便已从金丽的灯影中退潮。

    可安静了不到两天,另一股更庞大,更炙热的浪潮,便从整个世界的不同角落同时涌了上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