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易恒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里有水光一闪而逝。
他知道接下来这两句的分量。
在场的每一个人也都知道,下阕已经将离别的情绪推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要么落入俗套的哀婉缠绵,要么翻出一片无人曾踏入的崭新天地。
老者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起,苍老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如钟鸣般响彻整座剧场。
“两情若是久长时…”
他在这里停了。
全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然后,一字一顿,重重落下。
“又岂在朝朝暮暮。”
最后七个字落地的瞬间,整个剧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前排有老者缓缓站起身来,没有鼓掌,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望着人群中间腰背笔直的少年郎。
央视的直播间里,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每一秒钟都有无数道弹幕刷出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真的服了,这是人能写出来的?】
【我超威,我明明是个硬汉,怎么眼角突然湿润了?】
【普通人写离别只会越写越苦,这首词却从极苦中翻出通透全新的境界,绝了。】
【不是哥们,这真是二十分钟写出来的?】
【准确的说,是五分钟,陆离闭眼闭了五分钟。】
【从绝望中开出希望的花,这才是大夏诗词的最高境界。】
易恒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沿着他沟壑纵横的面颊无声滑落。
但他在笑。
嘴角微微弯起,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那是老友重逢的笑,是跋涉半生终于看见终点的笑,是一个把一辈子都交给了诗文的人,在垂暮之年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那首词之后,心满意足的,毫无遗憾的笑。
剧场内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敢率先打破这片沉默,仿佛任何声音在方才那五十六个字面前,都显得轻浮而多余。
直到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几十年的某种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吐了出来。
他身边的同伴忙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先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充满无奈。
“从今往后,七夕这个词牌,算是被这孩子写绝了。”
“千百年来,写七夕的诗词何止千万。或写牛郎织女隔河相望,或写人间儿女穿针乞巧,或写离愁别恨相思之苦,各家各派,各有千秋。”
“可这首词一出……”
“上阕写相逢,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已经把相逢写到了极致。下阕写离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又把离别写到了一种前无古人的通透境界。”
“这两句,一句封了来路,一句断了去路。从今往后,但凡七夕,还有哪个词人敢提笔写相思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剧场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与叹息。
这时候,神秘老者将素笺轻轻折好,低头端详了整整三秒,他张了张嘴。
“孩子,这手稿……”
他的话音未落。
易恒动了。
没人看清一个古稀老人是怎么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从静止到冲刺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