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放慢,也不因任何人的离去而改变。

    漫长,平稳,没有尽头。

    岁月消散,时光荏苒。

    可辞别黄鹤楼的又何止是人?

    四楼安静了下来,案上的那幅字被风压了一下又弹起,些许墨迹在空气中凝散,最终归于不动。

    【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句话感觉好辽阔但是又好悲怆啊。】

    【扬州:怎么还有我的事?】

    【扬州文旅百年的经营不如这一句烟花三月下扬州。】

    【原来扬州才是最大的赢家?】

    【好激动,马上最后一层了,这四首诗一首比一首精彩,不敢想象最后一首是何等绝代。】

    陆离在四楼停了很久。

    没有人催促。

    他就这样站在厅堂中央,闭着眼。

    风从四面窗口涌进来,绕着他打转,又从他身侧散去。

    像是整座楼在他身边缓缓地走了一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地退回了原位。

    陆离很清楚他不是来写诗的。

    这些句子,没有一句是他自己的。

    但,他是那个接过火把的人,在前人已经走远,墨迹已经烧尽之后,站在废墟里,把那些被风沙埋住的声音,重新念了出来。

    前世的文脉绵延千年,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在一座楼前驻足、凝望、落笔。

    他们在不同的朝代里写着同一座楼,用不同的字,说着同一句话。

    那些墨痕被火烧过,被雨水浸过,被时间磨去棱角,但魂魄还在。

    陆离,他正在接过那支笔。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迈步,踏上最高一层。

    顶层是黄鹤楼制高点,牌匾题写楚天极目。

    大厅内陈列着组画《江天浩瀚》,以十幅长卷描绘长江源流,三峡,入海全程,串联起万里江河文脉 。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光从东方的云层后面漫出来,先是一层淡金色的边缘。

    然后慢慢扩大,像有人在天际线那头缓缓推开了窗。

    陆离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升起,他的眼睛里映着那道光。

    身后的厅堂被光照得越来越亮,地板上那方光斑慢慢扩展开来,漫过了案脚,漫过了纸边,一直铺到他的跟前。

    他抬手,轻轻扶了一下窗沿,怕自己站不稳。

    然后他看见了。

    天际线上的云层正在缓慢地变化,像是被什么人轻轻挪动过的重组。

    然后那些云的轮廓渐渐有了形状,先是隐约的长袍轮廓,然后是人形的剪影,最后是模糊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距离的面容。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云层里,有的侧身,有的面江,有的手里像执着一卷东西,姿态各不相同。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身来,朝着黄鹤楼的方向。

    对着五楼窗口前站着的那道少年身影。

    拱手微笑。

    云的边缘在日光里泛着金光,那些拱手的身影在光中凝住了片刻,像一幅被晨光镶边的旧长画。

    看着这一幕,陆离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酸涩感来得太快,根本压不住。

    “你们看见了吗?”

    他轻声呢喃。

    身后李建平等人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云层的剪影在日光中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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