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就像不知疼似的,砸倒一波,又上来一波。

    尸体在坡下堆了厚厚一层,顺着坡往上铺,快铺到豁口了。血把碎石泡得滑腻,人踩上去就打滑,就把刀插进石缝里,借力往上攀。

    山海关城楼里,吴三桂扶着断墙站着,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站着亲卫,手里还攥着两万关宁军精锐预备队,没动。

    “疯了。”

    他盯着城下漫山遍野往上扑的明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发沉,“孙传庭、周遇吉,全他妈疯了。”

    旁边的副将喘着粗气接话:“将军,明军攻势太猛,一线弟兄快顶不住了!要不要调预备队上去?”

    “急什么。”

    吴三桂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条战线,心里门儿清——

    城下明军虽猛,可打了一上午,冲锋的也都是前军轮战的队伍,真正的嫡系主力还没压上来。他手里六七万人马,战死的加受伤的才一万出头,能打的战兵还有大半,只是被明军车轮战熬得精疲力尽,胳膊抡肿了,嗓子喊哑了,体力耗得厉害。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只是他想不通。

    按常理,明军占着炮多粮足的优势,围上十天半个月慢慢耗,山海关迟早破,根本犯不着这么玩命。

    可这帮人倒好,天不亮就开炮,炮一停就冲锋,一波接一波,连口气都不给守军喘,像是在跟谁抢时间,像是晚破一天城就要天塌下来似的。

    “这帮南蛮子,到底在急什么?”

    吴三桂摩挲着刀柄,眉头拧成了疙瘩,“放着稳赢的仗不打,非要拿人命填。真他妈是一群疯子。”

    他啐了一口,冷声下令:“传令下去,二线队伍顶上去换防,让一线的撤下来喘口气。

    告诉他们,守住今天,明军锐气就泄了。

    想拿人命堆开山海关,没那么容易!”

    令旗刚挥下去,右翼就传来急报——姜瓖的大同兵疯了似的往炸塌的城墙缺口撞,已经冲上来两波,守军快顶不住了。

    右翼阵前,姜瓖已经从阵后走到了最前沿。

    他肩膀上的伤又崩开了,绷带渗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盯着城头的豁口,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

    他比谁都急。

    孙传庭是心腹,周遇吉是宿将,就算太子真有闪失,他们未必会被清算到底。可他不行。他是降将,有过观望的前科,太子要是出事,崇祯和文臣第一个扒他姜家的皮。

    更别说,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赶在太子亲自动手之前拿下右翼,这份功劳,足够让殿下高看他一眼。

    “预备队!再上一队!”

    他猛地挥刀,声音劈得沙哑,“告诉弟兄们!先冲上城头的,赏银百两!官升两级!

    冲!今天就算把人填光,也得把城头给我踩下来!”

    亲兵们嗷一嗓子,带着一队生力军扑了上去,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向城墙豁口。

    从清晨到正午,冲锋没停过一轮。

    一波人打累了退下来,另一波立刻顶上去,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给守军留。

    城墙上的豁口越撕越宽,最宽的地方已经能容四五个人并排冲。守军的防线一退再退,从城头退到内墙根,又从内墙根退到临时垒的沙袋后面。

    关宁军的老兵还能咬牙死扛,临时强征的壮丁早就吓得浑身发抖,扔石头的力气都快没了,有人瘫在地上,抱着头哭,哭自己命苦,哭吴三桂坑人,哭明军疯了。

    明军也不好受。

    冲在最前面的兵,刀砍卷了三把,胳膊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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