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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腿肚子转着筋,硬着头皮领人进了架阁库。心里还在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没事。
原始底册都泡过水霉烂了,就算这人懂规矩,对着一堆烂纸也查不出个花来。
拖上十天半个月,江南那边一动,自然能解围。
可刚站定,陆言扫都没扫架上的旧册。
“九人分头核。”
一声令下,身后九名稽查官齐齐上前。
各自抱出一摞封死的卷宗——漕运回执、盐引存根、州县鱼鳞底单,分门别类,码在案上。
“拿户部清本过来,一对一对勘。”
周显心里咯噔一下。
像坠了块冷铅,直沉到底。
合着人家根本就没指望户部的底册!
自己带着原始凭证找上门的!
九名稽查官一字排开。
朱砂笔蘸饱了墨,翻开清本和回执就对。
库房里静得吓人。
只剩纸张哗啦翻动声,和笔尖落纸的轻响。
“啪。”
第一声朱笔落下。
红圈狠狠圈在清本上。
“通州漕运,去年十月二十三号船,到粮一万二千石。
清本记一万五千石。
亏空三千石。”
“啪。”
第二声紧跟着。
“两淮盐引,今年春季余引三百七十道。
清本记一百二十道。
短少两百五十道,折银一万二千五百两。”
“啪、啪、啪——”
朱笔落下的声音越来越密。
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红圈一个接一个,爬满了纸页。
漕粮淋尖踢斛的亏空。
盐课私卖余引的赃银。
武备院克扣的甲胄银。
河工银层层扒皮的缺额。
一笔一笔,精准到斗、到厘、到分毫。
旁边站着的小吏们,脸早就白透了。
有人腿肚子直抖,靠着书架才撑住没瘫。
有人手里的茶碗晃了又晃,茶水泼湿了官袍前襟,都没察觉。
他们做了几十年的手脚,自以为天衣无缝。
结果被人一眼就挑了出来。
这哪里是来查账的。
是带着账本来对账的!
周显死死攥着廊柱。
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浸透了两层衣裳,凉得刺骨。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奉天殿上太子的冷话。
“只要审出一两银子的赃款,剥皮实草,株连九族。”
九族……
父族、母族、妻族,三族连坐。
男丁十六以上全斩。
女子没入教坊司为奴。
同族子弟永世不得科举。
他熬了一辈子才爬到侍郎的位置。
全家跟着鸡犬升天。
一想到自己被拖出去剥皮实草。
儿子孙子人头落地。
妻子、女儿被扔进教坊司。
以前那些对着自己阿谀奉承的同僚,转头就会嬉笑着去糟蹋她们,拿她们的屈辱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