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紧接着炸了锅,议论声嗡嗡的,像马蜂炸了窝。

    “我的天……首辅都抓了?”

    “这是真要把满朝文武都抄了啊……”

    没人敢大声喊,可眼里的光,都亮得吓人。

    而此刻的户部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士兵押着最后一批人走了,满地都是翻倒的桌椅、散落的账本、踩扁的官帽。

    墙角、桌底下,慢慢探出十几个脑袋。

    都是些没上名册的小官、末吏,官职最高的也就个主事。

    贪得少,或是没伸手,或是当初不肯跟上官同流合污,被排挤在边缘的。

    一个个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桌沿慢慢挪出来,脸上白得没个人色。

    有人“噗通”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桌腿,大口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

    “我的娘哎……吓死我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也完了……”

    有人抬手擦汗,袖子都湿透了,牙齿还在打颤。

    互相看了看,看见对方都活着,都没被抓走,眼神里慢慢浮出点后怕的庆幸。

    “多亏……多亏当初我没接那笔银子……”一个戴眼镜的小官拍着胸口,声音都发飘,“当时王郎中还骂我不识抬举,现在看来……不识抬举才是保命啊。”

    “可不是嘛!”旁边人接话,声音还带着哭腔,“前儿他们还拉我一块做假账,我没敢去……我的天,这要是去了,现在也被拴着走了。”

    有人蹲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俘虏的队伍远去,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以前周显那老东西,天天给我们穿小鞋,就因为我不肯给他孝敬。”他咬着牙,眼里闪过点阴狠,“这回好了,他家女眷都得进教坊司,到时候老子非得去光顾光顾,出出这口恶气!”

    旁边人听了,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点解气的笑。

    压抑了好几年的怨气,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有人站在空出来的侍郎案几旁,指尖轻轻摸着案沿,眼神飘乎乎的。

    上官都抓完了,这么多空位子……

    太子爷总要用人吧?

    自己这些没被抓的,清清白白的,是不是就该往上挪挪了?

    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赶紧又压下去,假装严肃,回头跟众人说:

    “都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收拾!太子爷既然留了咱们,就是信得过咱们。以后咱们好好当差,踏踏实实办事,再也不能动歪心思了!”

    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那点窃喜,却压都压不住。

    死里逃生。

    不仅逃了命,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步。

    满厅狼藉里,十几个幸存者站着,各怀心思。

    有后怕,有庆幸,有解气,有窃喜。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也落在他们劫后余生的脸上。

    没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京城的账,才刚清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