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往哪去啊?一个个拉着沉甸甸的,不会是抄家吧?”

    “抄什么家!没看见管家都陪着笑脸吗?这是往监国府送钱去!主动送!”

    人群里“哄”的一声就炸了。

    有个卖菜的老汉,去年被成国公府的家奴踹过摊子,菜踩烂了半车,半毛钱没赔。

    此刻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该!以前求他们捐点军饷,跟挖了他们祖坟似的!个个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现在倒好,抢着给太子送银子!”

    有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是进京卖粮的,也跟着点头。

    “就是!以前这些公侯家的人,见了咱们老百姓眼皮都不抬,现在倒好,赶着去给太子送钱,就怕慢了一步。”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老秀才,摇着头叹道。

    “太子殿下真乃英主!这满朝蛀虫,困了朝廷十几年,终于有人能治得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太子英明”。

    紧接着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附和声,一声比一声高,顺着长街飘出去老远。

    谁能想到呢。

    前几天还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的勋贵家奴,现在一个个赶着车,低眉顺眼地往监国府送钱。

    这世道,真的变了。

    乾清宫里,王承恩弓着腰小步跑进来。

    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惊是喜。

    “皇爷……皇爷!”

    崇祯正批着奏章,头也没抬,朱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滴。

    “何事?慌慌张张的。”

    “皇爷,勋贵们……都主动往监国府送银子去了!”

    崇祯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墨水滴在奏章上,晕开一大团黑。

    他抬起头,眉头拧成一团,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皇爷,英国公、成国公、周奎国丈,一共十几家勋贵,全都主动送了银子粮秣,还有军屯册子、江南的田契,说是主动充公,戴罪立功。”

    王承恩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

    “算下来,现银就得有两百多万两,粮食十几万石,还有田产商号……加起来,得数不清了。”

    “砰!”

    崇祯猛地一拍桌子,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了!都反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宫外的手都在抖,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声音都变了调。

    “以前朕拉下脸,平台召对,求他们捐几十万两军饷,个个哭穷!这个说庄田歉收,那个说家无余粮!跟要他们命似的!”

    “当年松锦大战急着要饷,朕把宫里的御用瓷器都拿出来卖了,就凑了二十万两!”

    “现在太子还没开口!倒赶着送上门!主动充公!主动请罪!”

    “合着他们都怕太子,不怕朕?!”

    王承恩赶紧跪下来捡碎瓷片,低着头小声劝。

    “皇爷息怒,小心龙体。老奴觉得,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朝廷。这帮勋贵肯主动献金,国库也能充盈些,边军的饷银也能凑齐……也是好事……”

    “好事?”

    崇祯冷笑一声,坐回龙椅,脸上又酸又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他瘫靠在椅背上,看着殿外的日光,只觉得刺眼得很。

    他何尝不知道是好事。

    可他当了十七年皇帝,跟这帮勋贵打了十七年交道,次次碰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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