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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尔衮端坐在上首虎皮椅上。

    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指节捏得泛白。

    眼里寒光一闪,没说话。

    打不过人家的兵,连人家的商人都敢骑在头上拉屎,还得忍着。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掏,买的还是翻了四倍的黑心价。

    这窝囊气,憋得胸口发疼。

    坐在最下首边角的洪承畴,忽然轻咳了一声。

    “王爷,臣说句不中听的。晋商这钱,该给还得给。”

    这话像往滚油锅里浇了瓢冷水,当场就炸了。

    “放屁!”

    离他不远的一个镶红旗贝勒当即扭过头,铜铃眼一瞪,唾沫星子直溅过来。

    “给给给!你知道这是多少银子?”

    “你一个投降过来的汉狗懂个屁,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晋商纵横百年,从京城到九边到处是他们的人!关系网盘根错节!”

    “那小疯子说抄就抄?他有几个脑袋敢动晋商?”

    “我看你是被那小疯子吓破胆了,看谁都像要抄家!”

    没人接腔,却有三四个人跟着歪头撇嘴。

    本来大家就心疼银子,正憋着火没处撒。

    洪承畴一个汉臣降将,本来在议政殿就没什么说话的份。

    如今张口就是“该给”,自然就成了现成的出气筒。

    洪承畴垂着眼帘。

    指尖狠狠攥进袖口的布料里,指甲都快嵌断了。

    一瞬间心口翻起一股腥甜。

    想当年他身为大明蓟辽总督,节制九边,位极人臣。

    满朝文武谁不躬身相待?

    如今虎落平阳,被一群赳赳武夫当面指着鼻子骂“汉狗”,连条狗都不如。

    可念头一转,盛京深宫的飞檐、帐中那声温软的“洪先生”,忽的闪了一下。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发脾气。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

    何况,宫里还有人等着他站稳脚跟。

    他没跟那人呛口舌。

    只抬眼扫了那人一眼,眼神淡得像冰。

    声音不高,却往人心窝里扎。

    “那伪明的首辅,也觉得自己树大根深。”

    “结果呢?七天,满门抄家,跟那个周延儒现在,在那个诏狱里面作伴。。”

    “晋商的脖子,比当朝首辅还硬?”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又沉了几分,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那小疯子的锦衣卫遍布天下,晋商私通关外的事,他能不知道?”

    “现在不动,是忙着收拾江南腾不出手。”

    “等江南事了,第一个扒皮抽筋的,就是晋商。”

    “到时候陆路海路全封死,银子就是一堆废铜。”

    “换不来一粒粮,换不来一斤铁。”

    “咱们全得在这儿饿死。”

    这话一出,刚才骂的人张着嘴。

    半句话都憋不出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干瞪眼。

    代善皱着眉头捻胡须,指节都捻白了。

    半晌闷声憋出一句。

    “……说的有道理。”

    “王爷,洪大人这话,确实在理。”

    范文程顺势接过话头,躬身对着多尔衮。

    语气平稳,却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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