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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狱深处。

    暗得沉。

    霉味、馊味、潮味拧成一股,往肺里钻。

    墙角烂稻草上,老鼠窜过去,留下细碎的窸窣声。

    地面积着黑褐色的脏水,冰得砭骨。

    周延儒和薛国观蹲在墙根。

    两个曾经的内阁首辅,一个状元出身,一个权倾朝野。

    如今头发粘成绺,脸上沾着霉斑,囚服磨得露了棉絮。

    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半碗稀粥上。

    粥面浮着层绿毛,猪狗都嫌弃的那种。

    是太子特意吩咐的——饿不死,就行。

    周延儒先探手。

    薛国观手腕一横,结结实实拍在他手背上。

    “太子政变完,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也配跟我抢?”

    周延儒咬着牙,手肘往他肋下撞。

    “你薛阁老高贵?”

    “到头来,不也跟我一块儿在这舔馊水?”

    两人嘴上都压着嗓子。

    手底下却往死里较劲。

    手指抠进对方的手腕,留下红印。

    粥晃了晃,绿沫荡到碗边。

    都还绷着最后一点体面,没撕打成一团。

    可眼里的饿劲、狠劲,跟困兽没两样。

    旁边狱卒抱着胳膊嗤笑,啐了口唾沫:

    “往日人五人六的,现在跟狗抢食。”

    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太子不杀。

    就是留着,慢慢折辱。

    让他们这些昔日站在云端的人,活成泥里的蛆。

    可再明白,也得抢。

    饿。

    饿得肠子拧着疼。

    李邦华缩在最里面的墙角。

    背贴着冰冷的石壁。

    看着这一幕,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进来半年了。

    太子清党那天,他这个左都御史第一批被扫进来。

    从锦衣玉食到一天一碗馊粥。

    起初也愤,也想喊冤。

    看着两任首辅沦落成这副模样,想着妻儿也关在女牢,慢慢就麻木了。

    太子那股狠劲,杀吏部尚书满门时,眼都没眨。

    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有时甚至盼着。

    这鬼地方,早死早解脱。

    他正闭着眼养神。

    甬道里忽然传来靴子踩水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不紧不慢,直奔这边来。

    “哗啦”——牢门被拽开。

    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牢内。

    最后落在李邦华身上。

    语气比对着其他人软了半分:

    “李邦华。”

    “出来。”

    李邦华缓缓睁开眼。

    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终于。

    总算轮到自己了。

    他没作声。

    撑着石壁慢慢起身,拍了拍囚服上的灰。

    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死,也死得像个样子。

    薛国观和周延儒都停了手。

    齐刷刷看过来。

    嘴角扯着幸灾乐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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