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把这支部队打残。那时候穷得叮当响,甲胄破破烂烂,半数士兵拿的是包了铁头的木矛。死伤过半,缩回石砫,连城门都不敢出。

    这才半年。

    五万披甲兵?

    石砫那穷山坳,刮地三尺都养不起三千兵,怎么凭空变出五万精锐?

    “义父。”李定国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刺骨,“只能是伪明太子。粮、饷、甲胄,全是京城兜底。拿国库银子,硬生生喂出来的兵。”

    张献忠没说话。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绷得死紧。

    又是伪明太子。

    远在京城,手却直接伸进蜀地。稳朝堂、收民心、断义军根基,如今还砸钱养出五万精锐,堵到家门口了。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得很冷,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好一个伪明太子。手伸得真够长。真当老子蜀地是他后花园?”

    “艾能奇。”

    “在!”

    “点五万人马,往东迎。”张献忠慢慢抬起眼,眼神凶得瘆人,话咬得很死,“记住,不硬拼,不死磕。就拖,就缠,就拦。白杆军是钱堆出来的,硬啃崩牙。啃不动就撤,别恋战。”

    “义父,调走五万,攻城的兵就薄了。”

    “薄也得调。”张献忠指尖敲了敲匕首,发出细碎的声响,“成都就是个囊中之物,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秦良玉这五万人,是太子伸过来的刀,不能让她顺顺当当插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

    “传令,四门加力攻城。三日之内,必须破城。”

    “只要拿下成都,有粮有险有地盘。伪明太子就是再来十万,老子也跟他死磕到底。”

    帐里没人说话。

    艾能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低声骂了句娘。

    李定国望着帐外东边的方向,眉头锁得更紧。

    角落的亲兵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前阵子听北边逃来的商人说,京城的文官跟勋贵,抄家的抄家,夺爵的夺爵,连丹书铁券都跟废纸似的。

    现在伪明太子的兵,都到蜀地了。

    牛油灯的火苗被风卷得晃了一下。

    昏黄的光映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谁都清楚。

    这五万白杆兵,只是个开头。

    京城那个疯批太子的目光,早就钉死在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