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上去撞凹白杆兵阵线,他还往前倾了倾身子;等看到两翼包抄、大旗倒下,他手里的马鞭“啪”地被生生攥断。
“废物!全他妈废物!”
他一脚踹翻身边的小几,酒碗摔得粉碎,酒混着泥土溅得到处都是,吼声像打雷,“五万人!五千精锐!连他妈一天都撑不住!”
孙可望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定国皱着眉,盯着战场上的甲胄看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义父,你看那甲……甲片包边、铆钉都是京营的形制。川地造不出这么规整的甲,秦良玉一个石砫土司,更不可能凑出上万套。”
张献忠死死盯着那片银闪闪的甲光,胸口剧烈起伏。
怒火烧到极致,反而慢慢冷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冰碴子:
“好……好得很。伪明太子,手都伸到老子眼皮底下了。”
他转身往坡下走,声音冷得像刀:
“传令,东门外的人全撤。围北门、西门,把城池给我死死圈住。”
“秦良玉带五万人进城,就多五万张嘴。蜀王那守财奴攥着粮不肯放,用不了十天,城里自己就乱。”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战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早晚连本带利,一起算。”
战场上,大西军潮水般往北、西两边退去,留下满地尸首和丢弃的兵器。
秦良玉勒马站在中军旧址,看着大西军撤退的方向,眉头紧锁。
秦翼明提着刀过来,脸上带着血,声音里压不住的振奋:“姑母!他们撤了!咱们……可以进城了?”
“急什么。”
秦良玉声音沙哑,眼神锐利得像鹰,“张献忠十几万大军,就这么轻易退了?你觉得他是怕了?”
她抬手指了指北边:“派两队游骑追出去探,看他们是真撤还是假撤,两翼有没有伏兵。再看高坡上的旗号,确认张献忠的主营移没移。”
斥候应声打马而去。
一炷香后,两拨斥候先后回来:
“将军!大西军主力确实撤往北、西门,沿途没有伏兵。”
“高坡上的‘张’字大旗也走了,东门外只剩几百断后残兵,见我们就跑。”
秦良玉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
“张献忠不是退,是围。”她看向成都城,声音沉得很,“他知道城里缺粮,故意放我们进来,耗成都的粮。等粮尽了,不用他打,城里自己就乱。”
秦翼明脸色一变:“那我们……”
“城还是要进。”秦良玉打断他,“不进城,城头守军撑不住。但不能全进去,也不能急着进。”
她当即下令:
“先派一千先锋,开城门小缝进去,接管东门瓮城、肃清残敌、控制城楼。确认安全了,再开大城门。”
“主力分三批入城。第一批两万,跟我进城布防;第二批一万五千,守城外营寨,看护粮草辎重;剩下一万人,沿东门外围列阵警戒,防他杀回马枪。”
军令传下去,白杆兵有条不紊地动起来。
没有乱哄哄的抢着进城,阵型依旧严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成都城头,守军早就扒着垛口看呆了。
从看见白杆兵凿穿大阵,到大西军潮水般退走,再到白杆兵整队、派先锋、列警戒,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刘佳胤扶着垛口,手一直在抖。
他打过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这么严整的军阵——仗打赢了不骄不躁,退敌了不追不抢,一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