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这大明朝可笑不可笑?
几个月前孙传庭手里还有几万秦兵的时候,崇祯一粒粮不给,还把人关进大牢;
现在剩三万老弱病残,饿得快吃人了,他想起来送粮了?
送他娘的什么粮?给孙传庭上坟的供品吗!”
众将哄堂大笑。
有人拍得桌子哐哐响,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举着酒碗朝刘宗敏晃。
李过跟着猛拍桌面,茶碗都震得跳起来:
“就是!真有几百万石粮,几个月前把秦兵喂饱了,咱们现在还在商洛山里钻山沟!
早干嘛去了!
我看啊,就是崇祯临时挤出来的一点家底,救不了孙传庭的命!”
李自成斜靠在帅椅上,一条腿搭着扶手,手里转着两个包浆的核桃。
核桃油光发亮,在他掌心骨碌碌转,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
等众人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声音不大,帐里却瞬间静了:
“你们不懂。这是大明朝的老毛病。
平时银子都揣在文官勋贵兜里,谁也不肯往外拿;
等刀架脖子上了,才舍得掏一点出来续命。
真把粮给足了,孙传庭早赢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核桃转得更快了:
“崇祯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做错事。
该打的时候不打,该守的时候不守,该给粮的时候不给粮。
现在他想起来了?晚了。
三万饿兵,就算一人发一袋米,又能怎样?
吃一顿饱饭就能打仗了?笑话。”
只有一个人没笑。
李岩站在众将末尾,眉头拧得比昨夜更紧。
昨夜他就觉得不对劲,此刻确认粮车真的到了,心里的不安反倒更重了。
他没跟着起哄,目光钉在面前的地图上,手指在袖管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等李自成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抱拳道:
“闯王,末将有话要说。”
笑声渐渐收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传庭是名将,秦兵是大明最能打的兵之一。这一点,诸位都不会否认。
昨夜末将就说,粮到了,哪怕只够吃几天,那三万饿殍缓过这口气,就不好打了。
今日确认粮车真到了,末将更觉得——
不如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反正他们有粮也撑不了多久,咱们六十万人围在这里,反正以北京城的文官跟勋贵,以他们的尿性,能出一次粮就不错了,不可能再出一次的。
困上十天半月,不用打,他们自己就垮了。”
刘宗敏嗤笑一声:
“李岩,你读书读傻了吧?
三车五车粮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三万饿殍,就算吃了顿饱饭,能有多大劲?
老子六十万人堆也堆死他!
还围而不攻?围到什么时候?围到明年?
咱们这么多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耗得起吗?”
李岩还想争辩,李自成摆了摆手,站起身。
他看着李岩,语气还算客气,意思却没半点转圜:
“李岩,你书读得多,想得也多。
但打仗这事——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不如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