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楼上,听着这震天的吼声,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打了半辈子仗,喊过“忠君报国”,喊过“死守城池”,从没听过这么实在的口号。
可他比谁都清楚——
这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饿过肚子的人,最知道饱饭值钱。
穷怕了的人,最知道银子烫手。
城墙根下,老张头把最后一口白面馒头塞进嘴里,嚼得干干净净。
他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刀。
旁边的年轻士兵脸色还有点发白,小声问:
“张叔,你不怕?”
老张头头也不回,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闯军:
“怕什么?
死了有三百两,活着有银子拿。怎么算都不亏。
倒是你小子,待会儿别手软。
砍一颗脑袋十两银子,够你娶个媳妇了。”
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矛攥得更紧了。
眼里的慌,慢慢变成了亮。
闯军先锋推着冲车、云梯、盾车,压上来了。
刘宗敏的赤旗冲在最前面。
几千人扛着云梯,喊着号子,像一片赤潮,朝着东门涌过来。
盾车在前挡箭,云梯跟在后面,冲车压阵。
推进的速度不快,却稳得很——都是打老了仗的老兵,知道怎么攻城。
他们心里都有数,城上是三万饿兵,撑不了多久。
城墙上的秦兵没放箭。
他们在等。
等闯军走进射程。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右手高高举起。
眼睛死死盯着前锋线,在心里算着距离。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放!”
弩机齐发。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狠狠扎进闯军队伍里。
第一排闯军当场被钉在地上。
箭杆穿透胸膛,尾羽还在颤,人已经抽了两下,不动了。
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洇红了脚下的黄土。
可闯军没停。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铁钩死死扣住垛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倒油!”孙传庭嘶吼。
滚油从垛口泼下去,冒着白烟。
滚烫的油浇在云梯上,浇在士兵的脸上、手上、脖子上。
皮肉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被浇中的人惨叫着摔下去,连带着扯倒了整架云梯,几十人滚成一团,摔进城墙根的火堆里。
火苗蹿起来,烧着了衣服,烧着了头发,惨叫声响成一片。
滚木礌石紧跟着砸下去。
盾车被砸得粉碎,木屑横飞。
躲在后面的士兵连人带盾,被砸成了肉饼。
有人被砸断了腿,拖着残肢在地上爬,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可闯军太多了。
打死一个,上来两个。
打死两个,上来四个。
云梯架了倒,倒了再架,像密密麻麻的蚂蚁,顺着城墙往上爬。
有个闯军小校,咬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