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

    弓箭手放下了弓,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

    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近。

    走到关下了。

    最前面是一万多步兵。

    队列算不上齐整,步伐也不算划一,甲胄更是五花八门——

    有京营的棉甲,有边军的锁子甲,有御林军的明光铠,还有勋贵家压箱底的旧札甲,拼拼凑凑,像个大杂烩。

    可每一副甲,都穿得严严实实。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

    一个副将看傻了,喃喃自语:

    “那是成国公府的札甲……那是御马监的锁子甲……

    太子把京城所有库房的甲胄,都搜出来了?”

    没人答话。

    大明开国两百七十六年,从来没人干过这种事。

    把权贵、内库、各衙门藏的甲胄兵器全扒出来,一股脑塞给士兵。

    太子,是第一个。

    更让所有人窒息的,还在后面。

    步兵方阵走到关前,没停。

    像潮水似的,缓缓向两边分开。

    让出了中间的路。

    后面,是一片纯粹的黑。

    三千重甲步兵。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铁面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千人同时迈步。

    铁靴砸在地上——

    轰。

    轰。

    潼关城墙上的碎石子,都跟着蹦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咳嗽。

    没有东张西望。

    只有甲叶摩擦的金属嗡鸣,和铁靴踏地的闷响。

    晨光打在铁甲上,没有反光,像被冰冷的铁皮吞了进去。

    面甲后的眼神,没有温度。

    不是看活人的眼神,是看尸骸、看尘土的眼神。

    城墙上,死一般的静。

    老张头手里的长矛“哐当”砸在了地上。

    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滚圆。

    他当了二十三年兵。

    见过京营的废物,见过边军的苦,见过秦兵的悍。

    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兵。

    光是站在那,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光是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李自成那六十万乌合之众,在这三千铁疙瘩面前,怕是真不够砍的。

    旁边的小石头拽着他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叔……那是……那是咱们的兵?

    真的是咱们的兵?”

    老张头没回答。

    他答不出来。

    他只知道,悬了几个月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他这条烂命,大概是真的保住了。

    铁甲方阵正中央,一匹黑马缓缓踏出。

    马上的少年一身玄色常服,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

    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是太子。

    朱慈烺。

    他不仅送来了粮,送来了银子,送来了援军。

    他自己,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