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忠臣,跟他说,太子逼粮筹银,救了潼关,救了社稷。

    他把军报轻轻放在御案上。

    站起身,慢慢走到殿门口。

    晚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声,一浪叠着一浪,飘进皇宫里。

    政变那晚,儿子站在乾清宫门口跟他说:

    “父皇,不是天要亡大明。

    是你每一次遇到问题,都选了最急功近利、最饮鸩止渴的办法。

    你越救,大明死得越快。

    你尽力了,但你救错了方向。”

    那时候他心里是不服的。

    是愤怒,是羞耻,是被儿子当众撕烂遮羞布的难堪。

    他当了十七年皇帝,熬了十七年夜,他觉得自己已经竭尽所能。

    凭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教他怎么当皇帝?

    可现在,风里的欢呼声,案上的捷报,纸上的七个字。

    都在告诉他,儿子说的是对的。

    这十七年,他确实救错了方向。

    他拼尽全力,也救不了的大明。

    这个被他骂作逆子的少年,可以。

    他站了很久。

    晚风把他的鬓发吹得有些乱。

    喉结轻轻滚了滚。

    半天,才吐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比朕会做皇帝。”

    王承恩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他伺候了崇祯十七年,第一次听见皇上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听见皇上承认,自己不如人。

    夜色渐深。

    捷报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巷子。

    街头巷尾,百姓三三两两地聚着,脸上都带着笑。

    连巡城的兵卒,嘴角都噙着笑意,巡逻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各家各户的灯笼,比往常亮得更久。

    压抑了大半个月的惶惶之气,被这一场大捷,冲得干干净净。

    嘉定伯府的书房,一片漆黑。

    周奎还瘫在太师椅里,连灯都没点。

    窗外的欢呼声时不时飘进来,每一声都像在打他的脸。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像。

    定国公府的火盆里,燃着几张纸。

    是那份联名弹劾的草稿。

    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又慢慢落下来,化成灰烬。

    徐允祯站在火盆边,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沉默不语。

    乾清宫东暖阁,烛火还亮着。

    崇祯独自坐在御案后。

    案上的军报还摊开着,“逼粮筹银之功”六个字,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归于沉寂。

    而几百里外的潼关。

    城头的黑底金龙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朱慈烺站在城楼上,一身玄甲,望着京城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冷峻,平静。

    胜利只是开始。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这一夜,有人狂欢,有人战栗,有人认命。

    潼关的风,带着胜利的气息,正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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