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寂静。

    三百两。

    一条命,三百两。

    没人觉得少。

    以前打仗,死了就是死了,能领半袋粗粮当抚恤,就算皇恩浩荡了。

    三百两,够一家老小活一辈子,够孩子读书长大,够老人养老送终。

    死了,也能护着家里人。

    断了胳膊的老兵站在队列里,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着。

    昨天他还在发愁,胳膊残了,没法打仗了,家里老婆孩子、年迈爹娘可怎么活。

    现在听着太子的话,他眼圈又红了。

    他残了,但没死。

    他还有命在,还有银子拿。

    就算真死了,家里人也有活路。

    他忽然觉得,这条胳膊断得值。

    有人抬起头,望向城墙的方向。

    那里,昨天还站着他们的兄弟。

    今天,人没了。

    可他们的家人,能拿到三百两银子,能好好活下去。

    他们的命,没白丢。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腰杆,都站得更直了。

    以前打仗,怕白死。

    现在打仗,死了也安心。

    日头偏西。

    校场上的银箱,空了一大半。

    可每个士兵的怀里、兜里,都鼓鼓囊囊的。

    沉甸甸的银子,硌着身子,也暖着心窝子。

    秦兵们坐在校场边上歇脚。

    有人还在反复数银锭,数一遍笑一遍;

    有人把银子用破布包了又包,塞进怀里最深处,按了又按,生怕长翅膀飞了;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买几亩地,娶个媳妇,把老娘从老家接过来,把卖出去的孩子赎回来。

    日子忽然就有了奔头。

    一个老兵拍着大腿,嗓门大得周围几排都听得见:

    “以前都说秦兵能打,那是饿着肚子硬扛!

    现在太子把银子给足了,别说李自成六十万,就是建奴来了,老子也能给他砍回去!”

    这话一喊出来,周围的兵全笑了。

    笑着笑着,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银子喂饱的秦兵,不可敌!”

    “对!不可敌!”

    吼声此起彼伏,震得校场嗡嗡响。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去。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千岁!”

    然后一个接一个,几万士兵齐齐跪倒。

    吼声震得尘土飞扬,撞在潼关城墙上,传出去十几里远。

    喊着喊着,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句:“陛下万岁!”

    先是零星几声,细细碎碎藏在喊声里。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从几十人,到几百人,最后汇成一片轰鸣的洪流。

    不是他们谋逆。

    是他们打心底里认。

    能让他们吃饱饭、拿足银、活得像个人,死了也能护着家人的,才是真皇帝。

    朱慈烺站在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看着这些浑身是血和泥、却把最虔诚的姿态给了他的士兵。

    他脸上没什么激动的神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什么仁君名声,什么士大夫口碑,都是虚的。

    乱世之中,手里有兵,兜里有银,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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