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兵,见过京营最精锐的神机营。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他十六年拨了几千万两饷银,练了十几年兵。

    练出来的,都是一触即溃的废物。

    而他儿子手里,有这样一支钢铁洪流。

    他十六年的帝王认知。

    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他握在门框上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放松。

    是没有力气了。

    汉白玉台阶上,响起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是铁靴。

    是普通的靴子。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靴子底沾着血。

    踩在汉白玉台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火光中走出来。

    玄色常服。

    袖口也沾着暗红的血渍。

    腰间悬剑。

    面无表情。

    是朱慈烺。

    崇祯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攥了一整晚的拳头,突然松了。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茫然。

    那张脸他看了十五年。

    他记得他小时候摔在地上哭。

    记得他背不出书被罚站。

    记得他在自己面前永远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那个懦弱的、沉默的孩子。

    但眼前这个人。

    正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那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

    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眼神。

    崇祯愣在原地。

    嘴唇在抖。

    想说话,喉咙像被掐住了。

    他养了十五年的儿子。

    他不认识了。

    朱慈烺站在台阶下,停下脚步。

    看着殿门口脸色惨白的崇祯。

    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尖微微用力。

    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父皇。”

    “儿臣清君侧来了。”

    “您身边的奸佞,该杀了。”

    崇祯没有回答。

    他说不出话。

    他的手指在抖。

    嘴唇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

    是十六年的认知、十六年的坚持、十六年的勤政。

    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