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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演武校场。几千口樟木箱沿校场正中摆了长长三排。
箱盖齐齐撬开的瞬间,正午的日光砸下来,漫起一片冷冽的银光。
里面是清一色的山文锁子甲,铁环相扣,磨得锃亮,一套便值百八十两,是边镇大将才配穿的顶级货色。
三千亲卫早已领了甲,分列校场两侧。
甲叶相撞叮当作响,腰杆挺得笔直,像三千杆插在地上的钢枪。
五万新兵站在校场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些甲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都听过这三千人的来头。
可亲眼看见百两一套的甲穿在和自己一样出身的人身上,那股冲击力,比听一百句传言都狠。
京营千户王虎,带着十几个把总专程赶了过来。
他们打了十几年仗,身上穿的还是补了七八层的破皮甲,好些人连半副铁札甲都混不上。
看着满地锃亮的锁子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虎往前跨一步,“噗通”单膝跪地,嗓门洪亮。
他心里揣着侥幸——潼关大胜,太子赏银子眼都不眨,对当兵的素来大方。
凭着出生入死的功劳,求个优先配甲,不算过分。
“殿下!末将斗胆,请殿下将这批甲先配给京营弟兄!”
“神武军都是新兵蛋子,连队列都站不稳,穿这么好的甲纯属糟蹋!”
身后十几个把总跟着齐齐单膝跪下,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咱们跟着殿下打潼关,出生入死!”
“新兵连刀都握不稳,给他们穿好甲,白费了东西!”
话音刚落。
马上的朱慈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眉头拧成疙瘩,眼里的不耐翻成了刺骨的冷厉。
他没说话。
翻身下马,靴子重重踩在黄土上,扬起一层薄尘。
大步走到最前面的木箱跟前。
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木箱侧面。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木箱被踹得横滑出去半尺,箱盖当场崩飞,整箱锁子甲哗啦淌了一地,铁片撞得叮当作响,溅出去好几尺远。
朱慈烺脚趾头一阵发麻,心里暗骂了句操,真疼。
脸上却半点表情没露,冷得像块万年寒冰。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把总们,浑身猛地一僵。
王虎后背的汗“唰”地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内层的布衣,凉飕飕地贴在背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的全是血淋淋的画面——
午门外御史当庭被斩,血溅三尺;
十几家文臣宦官满门抄家,男丁斩首示众,家眷全贬为奴;
当着京营众多士兵的面,当众扇成国公朱纯臣脸。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
眼前这位,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仁厚君主。
是提着刀杀遍朝堂、说抄家就抄家的疯批太子。
这段日子赏钱给得太痛快,竟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蹬鼻子上脸了。
王虎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住地面,指节攥得发白。
膝盖微微发僵,后颈凉飕飕的,像架着一把刀。
他不敢求饶,连抬头都不敢。
朱慈烺踩着一片散落的甲片,靴底碾了碾,铁片发出刺耳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