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清流老臣在值房里哭天抢地,喊着“宗庙要完了”“大明要亡了”,嘴上忠君爱国,脚底下早让管家把家眷悄悄往城外送了。

    只有太子提拔的几个年轻官员急得团团转,却没人敢拍板。

    流言越传越邪乎。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铁骑!”

    “太子的兵都是新兵蛋子,打不过的。”

    “前天张尚书家眷就偷偷出城了。”

    整座京城,乌云压城。

    山雨欲来。

    监国府里,却静得反常。

    朱慈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正慢慢擦剑。

    剑刃雪亮,寒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沈炼站在下方,沉声禀报:

    “殿下,吴三桂叛变,多尔衮合兵二十余万,正南下。”

    “锦衣卫查获数封文官暗通吴三桂的密信。”

    “吴襄及吴府上下三十余口,已全部控制。如何处置,请殿下示下。”

    朱慈烺擦剑的手没停。

    像是没听见。

    旁边站着的东宫侍读学士韩文镜,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臣以为,吴襄暂不可杀。”

    朱慈烺这才停下动作。

    他抬眼看了韩文镜一眼,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韩文镜直起身,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吴襄乃吴三桂生父。留着他,阵前可做要挟,或可动摇吴三桂军心。即便无用,也可作为谈判筹码,多一分回旋余地。”

    “杀之,则吴三桂再无顾忌,反而会死心塌地投靠多尔衮。”

    “此乃驱虎吞狼之下策,请殿下三思。”

    说完,他躬身等候。

    沈炼站在一旁,没说话。

    这确实是正常思路。

    换做任何一个主帅,都会留着吴襄当筹码。

    朱慈烺笑了一下。

    很轻。

    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光慢慢转动,看着寒光在刃口流动,慢悠悠地说:

    “韩学士,你觉得吴三桂在乎他爹的命?”

    韩文镜一愣。

    “当年大凌河,祖大寿降了又叛,皇太极扣着他全家,他在乎过吗?”

    “松锦大战,洪承畴被俘,皇太极扣着他的家小劝降,他犹豫过吗?”

    “崇祯四年,吴襄就被皇太极抓过一次。”

    朱慈烺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一次,吴三桂降了吗?”

    韩文镜张了张嘴。

    没有。

    吴三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边镇武将,坐到他这个位置的,心早就硬了。”

    朱慈烺把剑放下,“锵”的一声脆响。

    “老婆孩子可以再生,爹死了可以再立牌坊。唯独兵权不能丢——兵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拿他爹威胁他?”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可笑。”

    韩文镜脸色一白,退后一步,躬身:“臣……愚钝。”

    “不怪你。”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通州的位置。

    “孤杀他全家,不是为了威胁他。”

    “是告诉天下人——背叛大明的人,全家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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