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连自己的皇后都震慑不住了。

    心里的火越憋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他咬了咬牙,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好个伶牙俐齿的妇人!仗着儿子得势,便敢如此顶撞朕!

    等着。

    夜里回了坤宁宫,有的是法子磋磨你。

    这口恶气,总得在你身上泄出来。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牙尖嘴利,一身硬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的戾气,很快又压了下去。

    “臣妾言尽于此。”

    周皇后福了福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气性,半点不怵他,“陛下要是还想拧巴着,便自己拧巴吧。臣妾回坤宁宫,给慈烺备些他爱吃的点心,等他回京。”

    说完,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金砖,带着一身从容的底气,连背影都没了从前的谨小慎微。

    殿内,又只剩崇祯和王承恩。

    宫外的欢呼声还在飘进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崇祯盯着泼洒的茶水,盯着湿透的奏章,盯着那份皱巴巴的捷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摆驾太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阴沉。

    太庙正殿。

    沉重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嘎吱”的闷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阳光顺着门洞涌进来,劈开殿内的昏暗,照亮了一排排列祖列宗的牌位,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崇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玄色龙袍落在金砖上,脚步很轻,却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牌位前,缓缓跪了下来。

    蒲团冰凉,透过衣料渗进来,冻得人一凛。

    “列祖列宗在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疲惫,“不孝子孙由检,叩禀祖宗。”

    “太子慈烺,率军于通州大破建奴主力。斩首五万八千余级,阵斩镶黄旗旗主拜音图,多尔衮仅以身免。”

    “此役,乃我大明对建奴开战以来,最大一场胜仗。”

    “儿孙无能,登基十七年,屡战屡败,丢疆失土,未能平辽定边,愧对列祖列宗。”

    “所幸太子慈烺,天纵英才,力挽狂澜,替大明出了这口恶气。”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久久没有起身。

    背上的龙袍,像压着千斤重担。

    不知跪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成祖文皇帝朱棣的牌位前。

    这位祖宗,便是凭着兵权靖难,从侄子手里夺了江山。

    崇祯望着牌位,眼神复杂难辨。

    沉默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太子功高盖世,手握重兵,万民拥戴。”

    “日后……当如何自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殿外的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叮铃的轻响。

    还有远处那阵阵不绝于耳的“太子千岁”,顺着风飘进宗庙,落在满地尘埃里。

    崇祯站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晨光慢慢移过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想起捷报上那四个沉甸甸的字——尽数坑杀。

    想起宫外百姓的欢呼。

    想起皇后刚才挺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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