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场闹得最凶的时候,只有张世泽从头到尾没开口。

    他站在最前面,指尖依旧慢悠悠摩挲着玉佩,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得丝毫未乱,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冷眼看着首辅青白交替的脸,看着朱纯臣瘫在地上哭嚎,看着徐允祯脸红脖子粗地骂街,看着满堂勋贵歇斯底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太子点头,借文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太子人在山海关前线,手可早就伸回京城了。

    两条路,是太子摆的;黑锅,是给文臣背的;文武之间的梁子,是太子故意要挑起来的。

    上次逼捐,逼得文武勋贵拧成一股绳抱团对抗;这次倒好,直接把刀递过来,让他们自己人砍自己人。

    好一手阳谋。

    好狠的心思。

    可这层窗户纸,他不会捅破。

    说破了,就是跟太子正面撕破脸。

    上次太子敢抄成国公府、敢杀言官、敢坑杀上万俘虏,就敢动他英国公。

    与国同休的爵位?在那位疯批太子眼里,恐怕还不如前线一车粮草值钱。

    犯不上。

    真犯不上为了几十万两银子,赌上全族的性命。

    堂下的骂声渐渐弱了下去,从嘶吼变成了咒骂,再变成沉重的喘息。

    骂归骂,闹归闹。

    没人真敢掀桌子。

    他们心里都清楚,文臣只是传声筒,真正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是远在山海关的那位十五岁太子。

    骂文臣,也就是出出气。真敢抗命不缴?

    成国公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呢。

    真把太子惹急了,抄家、夺爵、甚至砍头,那位主儿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满堂的怒火,到最后都变成了堵在胸口的憋屈,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骂也骂了,闹也闹了,银子粮食,还得凑。

    只是看向文臣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像淬了冰的刀子。

    这笔账,他们记在了文臣头上,也深深记在了太子头上。

    堂下吵得越凶,文武之间的裂痕就越深。

    而这,正是远在前线的太子,最想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