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重活,胳膊酸胀发麻,心底却落得踏实。

    赵德厚全程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沉默旁观,一言不发。

    待两人收拾妥当,老人才拄着拐杖起身,缓步走到麻袋边。

    伸手摸了摸表层种子,又低头细嗅片刻。

    转头看向苏珩,语气慢悠悠的:“你这拌种法子,真是《便民图纂》上学的?”

    祠堂里瞬间静了。

    风从门缝钻进来,悄无声息。

    赵大壮、刘二狗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苏珩心头微凛,面上依旧平和。

    他清楚记得,赵德厚年少也读过书,翻过这本农书。

    书上只写草木灰肥田,从未提过拌种催芽。

    短暂沉寂后,苏珩垂眸,再抬眼时神色坦荡,带着几分年轻人请教长辈的谦逊拘谨:“赵爷爷记性真好。书上确实没有直接写拌种。但书中提过焚灰肥田、燥湿防虫的道理。晚辈闲来琢磨,顺着书中道理,自己摸索出的法子。”

    这话滴水不漏。

    读书、悟理、推演尝试,完全合乎一个好学后生的情理。

    赵德厚浑浊的双眼定定看了他许久,辨不出情绪。

    半晌,才缓缓点头。

    “会读书,更会动脑,是好事。”

    老人没再追问,拄杖缓步离去。

    看着赵德厚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苏珩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一瞬,险些露了痕迹。

    这时代,太出格、太周全、太超越常理的本事,都是祸根。

    所有能耐,必须有出处。要么是书中学来,要么是琢磨悟出,绝不能凭空出现。

    步步谨慎,步步留痕,方能立足。

    “珩哥,发啥愣呢?”赵大壮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苏珩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事,回吧。”

    三人收拾妥当,各自散开。

    苏珩没直接回家,绕路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水井旁。

    青石砌的井口,老旧辘轳立在边上,井绳磨得油光发亮。

    他探身往下看。

    水深约莫两丈,水质尚可,只是井壁青苔丛生,水面浮着落叶碎草,常年没人清理。

    放下木桶,摇转辘轳。

    木桶磕在水面,发出沉闷扑通声。他晃了晃绳,待桶身灌满水,再缓缓摇上。

    提至井口,目光落在井绳上。

    多处绳股磨损发毛,最细一处只剩几根麻线连着,随时可能绷断。

    苏珩默默记在心里。

    这口井,得清。这根绳,得换。

    挑水回家,尽数倒入水缸。随后抱柴生火,煮起仅剩的苞谷面糊。

    米面所剩无几,撑不过两日。

    灶火明明灭灭,苏珩望着跳动火苗,心底细细盘算前路。

    拌种新法若是稳妥,能让村里人初见成效,他便能在村中彻底站稳脚跟。

    但这不够。

    温饱、立足、安稳,终究短暂。

    真正能逆天改命、跳出底层泥沼的,唯有科举。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长路漫漫,耗人年月。

    他等得起,可前提是——必须先活下去。

    眼下之急,解决生计。

    院中空地可以翻整,搭简易暖棚种耐寒青菜,先解口粮之急。开春之后,改良村外盐碱薄地,盘活田亩,日子才能慢慢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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